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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劲,闹之

You Motherfxxker! Bang! Bang!

门柱

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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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5

碟评三篇

李志 - 我爱南京
 
    李志的第四张录音室专辑,遍邀朋辈乐手加盟,编曲复杂且精良,用心安排的聆听顺序下,民谣专辑也有了静噪间的起承转合。不过毕竟本职在那儿摆着,唱作歌手,歌词输出的价值才是可供品味的主食。
 
    李志拥有的民间世俗幽默和半吊子艺术情怀,三七分成呈现在专辑的原创部分里。语言诗化,但并不彻底,叙事离散,像是对韩东和左小祖咒的混合戏仿。他的中文词汇系统,是一套80年代诗歌、90年代摇滚乐、00年代网络空间的混合体,常显陈辞滥调,但组合起来也偶有佳作。他有市井理想,又不愿放弃艺术的投机,写着下半身的三俗词儿,也盖不住孤芳自赏的酸腐气味。整体看各作品,戏谑时不如深情时,深情又不如中庸时,因此《倒影》不如《家乡》,《家乡》又不如《天空之城》。至于《苍井空》和《鸵鸟》,如果前者能磨掉一点媚俗,后者能更多一些凶狠,恐怕都能成为更好的作品。
 
    专辑的情绪在作者与生俱来的失败感和难以磨灭的自视甚高中交战,“算了吧”和“只不过”书写了颓丧和忍让,到了“别把我和他们扯在一起”又忽然地雄心万丈起来,矛盾中,《我爱南京》缺少的就是一声棒喝、一个余音绕梁、一锤定音的句子,让所有游移都因此成为蓄谋的铺垫。但专辑就在“什么时候我才能忘记你,什么时候我才能靠近你”这样片儿汤话的疑问中结尾,进入了翻唱部分。很奇怪,此时的李志反倒比自我表达时更显露了捧出自己的赤诚,不过晚了,他本将心向明月,明月早已把CD3的音频传上了网盘。
 
白水 - 白水鉴心
 
    MircoMu发行的现场录音,13首曲目中7首带唱,都用四川方言,来自《时间》和《冬》两张专辑,混杂了掌声、喝彩、“好听!”和谢谢后,难得的是仍然清凉如泉,不带一丝烟火气,的确几可鉴心。白水另外新民谣计划中那些Nick Cave式的黑暗、既像梦又如传说的奇谲,与四川乡谣这一支井不犯河,根本听不出系出同源,此亦可见作者的深厚积累。
 
    中国的民间音乐传统在这里的传承比中央音乐学院更加鲜活、更少失真,箫、笛、巴乌的音色跟血液直接共鸣,旋律灵魂来自巴蜀山村巷陌相传的小调,改良出的吉他弹奏里,西方音乐残色已褪尽,只剩对村夫笑闹、河流潺潺的描绘之意。名作《时间》在现场的重新演绎素然苍凉:吉他弹奏的缓慢与整齐如古乐器般,与偶现的铃声共同拉开沉沉暮霭,“王三的狗儿比你跑得快,李四的娃儿读书很勤快”,青石板街上的故事,情景已然铺开;到打击乐进入,主题句迅即展现,“他们不明白,时间过得快”,独白后的第二段,渐渐用力,从“你婆娘的头发都已经花白”直唱到“妈妈的头发都已经花白”时,朴拙的叙述已经达到了最大的效果,如松尾芭蕉俳句所言:口中读我句,心上秋风起。
 
    白水的乡谣打动人心的力量不仅来自作者个人,更来自其植根的那片土地,及人与土地间的情感,这就是乡谣中“乡”的意义。兰花、绿草、白云、星空、池塘这些东方式的意象,与白水的作品与听众关系均血浓于水——确是属于前工业时代的悲歌,趁中国还没有离开太远而忘掉,再听一耳朵。
 
24 Hours - No Party People
 
    这是来自06年建组的西安乐队的一张短小犀利的专辑,两长四短六声鸣哨打响头曲《Fuzz》,可谓先声夺人,进行曲式开场过后,车库摇滚的吉他和鼓带来第一句歌词,旋律奇特入耳,脱口而出,如宣言般坚定。难能的是,全长不到30分钟的8首歌中,每首都有如是亮点。
 
    没有慢热感,第二曲到第六曲是结构上相对的高潮。《My Sir》是首情歌,迅速进入主题并完成后,插入15秒的器乐间奏作为铺垫,0分50秒处,急促的高音量合奏和紧张演唱到来,迅即收声,跟随而至又是人声突出的低唱,前后对比错落有致,20秒的时间,干净利落地处理了一首两分半歌曲的华彩部分,及至尾声突然而至的柔情,既出人意料又合情合理。《The Earthquake》和《The Underground Dancing Rules》是极有煽动力的两曲,适合高喊的“I don't care”和“Hey!”直接指向高情绪现场;《Your Song》的吉他和男女轮唱非常悦耳,后半部冷峻女声在结束高潮部分的同时,连接最后两首歌曲《Everyday New Beat》和《He Gets A Feeling》,它们成为彻夜狂欢后的两针清醒剂。
 
    专辑虽短,却简洁有力,起承转合,五脏俱全。24 Hours唱的是爱情和摇滚生活,与同为女声乐队的Ourself Beside Me相比,音乐并不深奥复杂,艺术上亦无太大野心,属于新时代流行歌曲,做的是心里的音乐,唱的是身边的事,现场为观众而演,至好就在没有浮华编配,朴素自然,落落大方,不急功近利,不弄巧成拙,说来简单,做到却殊为不易。
2009/11/6

职业球员

想成为一名再普通不过的职业球员
在一家勉勉强强打进欧洲赛场的小球会里
身披25号以上的球衣
奋力追赶对方带球的核心球员 飞铲 破坏出边线
在主场球童心照不宣地慢慢捡球的间隙 弯着腰 扶着膝盖
喘两口粗气 抓紧时间恢复一些 我那可怜的血红蛋白
球扔回场地 我直身 端起胳臂 继续防守
镜头在我脸上一闪而过 在赛后集锦里
我出现了一秒钟
 
但我
知道我踢满了那场比赛的全部97分钟
没有让那个核心传出他擅长的直传
没有让他带球连过两个人以上
没有让他踢出一记世界波
自然 我就不会倒霉地成为世界波的布景
就像这轮 在塞维利亚踢球的我那个兄弟一样
他在对方庆祝场面的背景里 一闪而过 也是一秒钟
不过 他的脸是虚的
 
我踢倒对手 也被对手踢倒 然后手拉手站起来
我过掉对手 也一脚将球踢向天空
我完成比赛 和裁判握手 没人和我交换球衣
我也不想要别人的
 
回到更衣室 把脏衣服扔进洗衣篮
特温特大姐会把它们收走 洗好 在下一场比赛之前
整整齐齐地码在椅子上
听教练训话 和队友击掌 换上牛仔裤 走进停车场
开上我的大众车 回家
还有机会为下一个客场
而早起 去训练 
我很高兴 我的球队没有输  
 
我是一名职业球员 再普通不过的
2009/11/2

嗷嗷

    大白雪块和黄树叶子一起被拍到地上,秋装直接憋死到衣柜里!冻得我嗷嗷乱叫,哇哇直哭,一溜小跑冲回家,变成了皑皑雪原上 春捂秋冻后的第一缕秋裤男
    看见北京六天天体育做的国安夺冠的球迷节目 我很感动 一个长头发胖子在工体外 电视里 抹着眼泪 泣不成声地说:跟着国安呜呜看了呜呜十多年呜呜球 最后夺冠呜呜的这一场呜呜却没有票……我就是呜呜觉得特呜呜别遗憾呜呜…… 这时几个绿色小伙子循声过来 说 哥们儿你没票是么 我这多一张给你 胖子摆手说呜呜不要呜呜 另一绿色小伙子说 拿着吧 我们真多一张 胖子犹豫说 呜呜那好吧谢谢呜呜 绿色小伙子们背对镜头嬉皮笑脸地朝着远方的工体走去 我们眼中只留下了他们绿色而高大的背影
    有球市的城市就是有活力的城市!当下立即决定 要买下个赛季国安的套票 还要double哦~!
2009/10/22

抽冷

    皮尔洛一脚流星,伯纳乌地区附近气温骤降十五度。这记来自冷兵器时代的远射,把整个欧洲提前三十天打入寒冬,你和全场八万名观众一样,半晌无语,后脊狂寒。秋夜如水微凉,皮尔洛比死更冷。
2009/10/20

大件

    初中的大件是两百的运动服,高中大件是七百的跑步鞋,大学是一千的牛仔裤,翅膀越硬,钱包越鼓,需求变大,消费水平也走高。后国庆前世界杯时代,一个礼拜内朋友纷纷添置真大件,大王买了白色铃木SX4,新逼和傻哥也交了高尔夫6的定金,过年提车,全是顶配,1.4T+DSG,主动转向氙气大灯等潮物应有尽有,盖因新车就产一万辆,选装件直接捆绑,要么不干,要做做全套。

    新逼大王有了自己的车,可喜可贺,待大家各自细细磨练,咱们的长途计划就可以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了,照原设计提前五六年,还得说运气好,托生进了幸福家庭。傻哥是天生的消费型人种,纵使并无那般热爱,一旦把购买欲煽乎起来,比谁都猴急,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桩都绕不过去了。我倒不对杏石口附近行人表示忧心,傻哥再傻,开车也还是会的,就怕高6重蹈傻哥无数鞋衣覆辙,两天新鲜劲儿,将来三年五千公里,锃光瓦亮地趴在院里落灰,这次不是PSP和AJ4,别人谋得跟你换啊,洋逼倒是有辆奥迪A3,无奈右舵,开到八大处军区大院外一千米告示牌就得刹车,PLA小弟弟敬礼:唔该,外国人不得入内撒。

    时代变了,middle-class家里的年轻人在社会底层受着苦累,除了消费没有止疼药,父辈点滴储蓄买来心仪物件的老式快乐再难觅,因今日点滴的确撼不动街上跑着的任何金光灿灿了。长辈只剩嘴上严厉(傻爹:“你要买这车可以,买了就扔北京吧别开回来,将来养不起别找我”“什么双离合器,一听就容易坏”——傻爹是五十铃皮卡和陆风越野车的拥趸),手上却不松劲儿,一旦看见孩子支撑的胳膊稍软,立马忙不迭地亲身顶上。八十年代的孩子们眼见自己的王八蛋状,心知养儿防不了老,什么传宗接代,还不如多吃两片止疼药,因此从我辈开始,词典上的谚语就变成了“不养车不知父母恩”。时光轰然向前,三代人脸上的皱纹一起增加,惟愿准备了一桌子菜等儿子返家的父母,与高速上踩着油门的既快乐又无奈的孩子们,能有那么一刻钟的心心相印吧。

2009/9/25

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

    读了一本三联出的《梦回北京》,内容是近百个现代作家从1919年到1949年写北京的散文随笔汇编,从陈独秀李大钊叙述学生政府冲突的只言片语开始,到49年10月饱含不过脑子激情的御用文人吕剑的建国大典场面稿子结束。民国定都南京后,作为文化首都的“平城”大小文人都露了个面。最有意思的还是同题作文带来的比较感,周作人的絮絮叨叨,鲁迅的逼逼歪歪,谢冰心三步一咏五步一叹,大拿胡适的不偏不倚周正方圆,张恨水、沈从文、梁实秋、林语堂的温文绵厚,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如此句般的举例超过四个并列读者定然不耐烦的道理,也是我看这本书时悟出来的——各人语言习惯、眼界观点、欢喜好恶、脾气秉性,一览无余。窥一版而知全报,这小随笔集子,作巡礼现代作家的证据已经足够。
 
    大家写到北京是真有感情,能看出来,和平时期的笔触是缓缓软软的,战争时期是悲愤难抑恨壑难填的,去国怀乡时候更没法说,那股相思劲儿,力透纸背,苍凉得撕心。老舍那么拿得住的一个作家,写下《想北平》,一时没绷住,弄出了“哼,美国的橘子包着纸,遇到北平的带霜儿的玉李,还不愧杀!”这撒娇句子,最后“好,不再说了吧;要落泪了,真想念北平呀!”更是白得像如今网帖里的“无语,飘走”。不过大腕儿偶尔的小失蹄,倒更让人觉得真诚。
 
    周作人和周树人就是哥儿俩,就是掰得老死不相,一个住南极一个住北极,眼里也还是同样的冰山,无非是无边无垠和断棱缺角的区别。周作人的纠结都在自己的事儿,前门受了马队的惊吓,厂甸里货比三家,回家都要写出来,掰开揉碎,左思右想;周树人的纠结都在别处,长城倒是伟大还是该诅咒,洋洋洒洒写了夸北大的贺词,结尾又要往外择,说是人情活儿不接不合适。这车轱辘话爱好者家庭,去掉了谈话客体的分别,絮絮叨叨和逼逼歪歪哪有什么不同啊。
 
    集子里有不少名字灌耳但自己平时又很少读到作品的,一看,大多出手不凡。俞平伯写《陶然亭的雪》,用的全是随笔classic结构,短句述景,“悄然的北风,黯然的彤云,炉火不温了,灯还没有上呢”,再慢慢往自己身上引。乍看无新意,细看全篇,结构上起承转合就跟运行精良的机关一样,没一处让读者难受,闲笔都一点不显故意抖机灵。精良结构上浇注了文字的温平醇和,再铺一层从心底往外冒的怀恋感情,回头看开头的短四句,立马觉得回味悠长。张学友《我真的受伤了》的那个开头,就是山寨版的《陶然亭的雪》。
 
    还有郑振铎,《访笺杂记》写搜访明代雕版画,走遍琉璃厂书店求版求印的事,平铺直叙之中,偶尔夹进对话原文照录,节奏把握极好,且文字清通,能用一个字决不用俩。或叙闲话,或正色评议,都够风度翩翩。在当时的时代语境里,郑振铎的语感绝对上佳,无愧一代大家。查Wiki,说他58年率中国文化代表团赴开罗访问,飞机失事,遇难于苏联。看来是一个文化团都挂了,难怪中国后来就不怎么有文化了呢。
 
    丁西林写《北京的电车真的开了》,一本正经的搞笑贫嘴甚至有点王小波的意思,吴伯箫写《话故都》,声声啼血,郁达夫写《北平的四季》,四平八稳,吴祖光写《广和楼的捧角家》时才十九,虽然年轻,但已经有写老本行的精研细著劲儿,而且很三俗。其他能看出作家特点的段落也不少,林语堂一开口就像是英文翻译过来的,朱光潜看北平的眼睛里,确带着审美家式众生平等的世界观,还有一位叫徐盈的记者,写的《“笼城”听降记》,登在重庆的《大公报》上,说日本投降后国民党重庆政府接手北平后的种种惊诧之事,是全书所有新闻报道里最具现代气象的一篇,冷静、直接、克制、少煽动,加入了作者的思想,而且紧扣边界,并无个人表现欲溢出,作为新闻报道来讲,结尾“自北平到重庆,航空五小时可达,但是心声呵,到现在还没有达到此呼彼应的程度”也尤其出色。
 
    丢人的也不少,冰心是为一例,写《到青龙桥去》,满篇废语,说无病呻吟有点过,但是一分的呻吟,她也给叫得声震屋宇,叙事三句不出,一定拐回自己身上,叙述那点狭窄眼界下的小看法,满是感叹、惊异,看见芝麻大的事,也想喊出来让地球抖三抖,不问问读者承不承她瞎努的这份劲儿。还有一位叫熊佛西和一位叫杨刚的,基本上是用感叹号代替逗号和句号,QQ聊天室里非主流气味跃然而上。以解放军进城和共和国建国两篇收尾全书的吕剑,想必是如今中宣部范文的理论来源,血气冲掉大脑,大而无当的无教养吓阻了准确用词的美德。不过这也算是不入流的选手了,说来也觉无趣。
 
    这本书文章基本按时间排列,就当口述史,看来也很有意趣。起码通过这本书我对三一八惨案、七七事变之类都真正有了概念,个人记忆的鲜活面前,十几年来的历史课本显得也太无力了些。再从时代大背景的变迁看北京老百姓的生活,日军卢沟桥发难之前,一片安宁祥和,文章净是闲到无聊的收集童谣、俏皮话,记述小吃、书、雕版画,聊地台戏、放风筝、庙会、说书的,一派不务正业的景象。七七之后直到建国之前,文章里责骂、嗔气和血腥味儿陡然重了起来,认两个字儿的热血青年都敢抓起笔胡写,也不顾什么文士的风度了,不过一定是培育了不少为民族杀外敌的小英雄吧。
 
    最该写,也最不愿意写的,就是已杳然消失的老北京劲头,它在书页中还活灵活现,可于我今天所踏的土地却是貌合神离。德胜门、陶然亭、西直门外,名字还在,老人们引以为傲的“这里不像新城市到处都是高楼,北平的房屋都是低矮的平房”已不敢再说;Daft Punk唱《Television Rule The Nation》,北京就是Air Conditioner Rule the City,现在夏天屋里屋外的温度,就像不断拉开的贫富差距一样,越行越远,让你无法拒绝选择,无法模棱两可,只能听任身体,投靠势力大的那边,所谓工业的贡献,人工的清凉,哪还有郁达夫写“在北平城里过夏,实在是并没有上北戴河或西山避暑去的必要”的景儿了。——算了,物是人非的糟糠话不必一再重提,拿遗老遗少、归国华侨、动不动就想当年的架子,其实也没那么有意思。
2009/9/12

云南琐记五篇

挑食者

    作为一个挑食者,对你最大的挑战不是饭桌上邻座的直接探询:哎你怎么不吃啊?那很容易应付,没少吃啊?花卷都是我吃的,或者,我饭量真是不大,云云。那是个不经意的明枪,你必须轻飘飘地支应,必须选择易如反掌的欺骗。对你真正的挑战是饭桌上闲聊时提到别人,哎那谁谁他不吃什么什么和什么,别人大口咽下米饭,说:咳,饿他三天就好了!

    听到这儿,你头皮一凛,别人本意虽是示好的玩笑话,但你心里明白,对于自己,这也是斜斜刺来的剑锋。你边笑边抹去鼻尖上的细密碎汗,扪心自问:作为一个挑食者,我能不能承受“饿我三天”?三天之后,我会不会变得什么都吃?

    能承!一定能!必须能!如果不能,就不能在一盘盘如连珠箭弩端上的不顺心的菜面前,坚持拄着胳膊抽烟,如果不能,就不配隐秘地用一筷子也不动的行为,表达自己对某些食物的极端轻蔑,如果不能,就不配用假装苦恼的语气回答别人,今天怎么就不饿呢?如果不能,在别人说“饿他三天就好了”的时候,你的笑就是抽在自己脸上的响亮耳光,如果不能,那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

    要当挑食者,就要当一个坚定的挑食者,决不能屈从于饥饿的淫威。但,能做到吗?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你偷偷开始了实验,身处一个六天五夜的旅游团中,每天都是令人见性成佛的“团队餐”。走上征程,你不必一口不动,不必过分诚实,激昂,不必时时感受着自己赤子之心的温度。你只是个挑食的,不必拥有绝食者的品格,你只需要知道,连续三天的饭桌上没有能够下咽的东西,第四天如期到来时,你是否还能眼望心,口问鼻,浅尝辄止,袖手旁观?

    你做到了,做到了这一点,再听到“饿他三天就好”的玩笑时,你的头皮就不再发麻,不再暗自忐忑。你心静如水,左手夹烟,右手汤匙未沾丝毫油星,微微一笑,舀起一口紫菜清汤,附和道:“没错儿,饿他三天,肯定什么都吃。”

黑苗族与白苗族
 
    大理城里原本都是苗族,后来分成了黑苗族和白苗族,黑苗就是如今的彝族,白苗就是如今的白族。据《仙剑奇侠传》记载,黑苗族和白苗族打过旷日持久的大仗,芥蒂极硬,隔阂颇深。他们争执的起因居然是——喋喋不休的导游介绍道:一个崇尚黑色,一个崇尚白色!
 
    这是一个多么缺多么二的争吵啊,我想。但我也明白,这对于他们的意义,远不止于我所嗤笑的那样鸡蒜。这不是爱好的争夺,曼联还是皇马?潘辰还是刘惜君?而是信仰的争夺,求雨的祭台用黑色幕帘围起还是白色绸布垂下?祭天的童男童女挑长得黑的还是长得白的?白苗人说:你丫那不灵!上回就他妈送了三十六个孩子也没下雨!黑苗说,你那招天膈应!那回照你的来,雨是下了,紧接着就他妈大地震!
 
    于是持两种观点的苗人怀着如今我们无从想像的仇恨、愤怒以及愚昧,操刀射箭,大用凶兵,但他们的坚定程度,完全不啻于如今我们心中最大的嗔与痴:自由!抑或其他?!
 
    不知道一千年后坐在大学图书馆里看书的孙子们,会怎么评价我们的争斗,及其与古苗人争斗的异同。
 
我为2012年伦敦奥运会想了个点火仪式
 
    我为2012年的伦敦奥运会火炬点火设计了一个战术:一袭白衣、寸头的英格兰球员大卫·贝克汉姆站在禁区前,禁区前放了二十个足球,全场的灯光都打向大禁区,打在三十七岁的贝克汉姆身上。
 
    贝克汉姆当然是用他重复过一亿遍的动作,在屏息凝神的温布利体育场观众面前表演。不,不是表演,这是英国人在展示他们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贝克汉姆助跑,左手伸直划逆时针半圆弧,身体大幅度左倾,右脚划圈击出皮球,皮球走上被世人称为“贝氏弧线”的路,在全世界注目中偏出球门一米,或一厘米。贝克汉姆面无表情,走到下一个球前,重复该动作,球可能高出,也可能击中立柱。一个球没有罚进,面无表情地去罚下一个,这是一个正在刻苦练习的职业运动员最美的画面,贝克汉姆酷至颠毫的脸上,是现代足球鼻祖国球员的职业素养,与英国人闻名于世的喜怒不形的绅士风度。直到有一个球挂入死角,全场都听得见茵宝皮球钻进球网的唰啦声,如同一记空心投篮,这时,机关触动,引信点燃,七十二年后,伦敦城中再次火光冲天。欢声雷动,贝克汉姆把剩下的皮球大脚开向四面八方。
 
    摆二十个足球,是为了留有足够的机会让贝克汉姆将球罚入死角,触发机关。贝克汉姆也不是神,一击即中的可能性虽不是没有,但有理智的人都不会冒这个险,而二十个球之内罚进死角对贝克汉姆来讲绰绰有余。但二十个球摆在禁区前看来是有点多,不好看,届时三十七岁的贝克汉姆想必已经退役,用他退役后的时间全心练习的话,或许还能够达到十个之内稳稳打入死角的成功率,因为任意球准确率与球员年龄关系并不那么直接。摆五个球的话更漂亮,不过太悬了,即使大卫在训练中多次表现出三个之内成功的能力,也不能这样冒险。十二个不错,数量正合适,又暗合了2012年。但要美就要冒不成功的风险,十来个球说起来还真是有点悬,因为皮球要划着全力踢出的贝氏弧线进网才叫美,如果是职业球员基本都没问题的长传搓进死角,就太没意思了。不过估计有着职业球员骄傲的大卫·贝克汉姆到时候绝对会要求把二十个的预定量减少到十二个——贝克会想:要是罚了十多个都还没进,不用等全场观众,估计电视前的米哈伊洛维奇、雷科巴、小罗什么的都该开始乐了。
 
    英国人以诚实著称,千万别放置最后一个“保险球”,一个不管怎样踢出去都会被威亚牵着飞向死角的球,此时贝克一脸扭曲的笑容向观众致意,体育场响起《God Save The Queen》……那不是荣耀的英国,那是从小教会孩子“我们的国旨就是欺骗”的贵国,贝克汉姆也不再是屡挽狂澜的前英军队长,而是一个被改名叫“妙可汉姆”的可怜棋子。
 
又一份企划书
 
    试想,建设一个酒店,设施肯定不是快捷酒店的水平,一般酒店有的全有,比别人多的,则是厚厚的隔音墙,厚地毯,和一根牵出来放在桌子上的音频线,音频线连接设在酒店房间四角的环绕音响,把它插入任意一个音频输出设备,Discman、iPod、手机或笔记本电脑,就可以获得响彻整个房间的音乐,而且绝对不会影响到其他人,顾客尽可通过控制台将音量调至最大,不必担心在中国永远都要担心的会敲墙、敲暖气管的邻居。这酒店是耳机出游者的乐园,他们可以在一个不受干扰的地方享受大音量音乐,可以在没有现场演出的城市用自带的摇滚蹦跳,可以在只有“1、2、3、4,跟着我来摇头”舞场的城市用自带的舞曲解乏,也可以在黑暗的房间里坐着听柴可夫斯基。无需音乐的顾客一样会享受酒店拥有的其他设施,但酒店更欢迎真正的音乐爱好者。如果可以,我愿意把这座酒店叫做 "Sonic Youth",下楼出门右转,是一个以暗红色为主色调,名叫CapsLock的台球厅。
 
我们时代的隐秘旅途
 
    早晨,在从丽江回到大理的盘山路上,坐在大巴车上最后一排的我比在糖果俱乐部里高兴一万倍,不知道是二两宁夏红枸杞酒,还是一支用叶子卷成的云南“土匪烟”,还是耳机里的Underworld开到最大声的作用,抑或三者叠加。我能清晰回忆起包夹在叶子里的奇特味道,我不知道那和兴奋类的药物、植物有没有关系,只知道自己大脑的神经被打开了,一切我所知的界限都已消逝在青烟里。我忽然想起来Tricky,想起别人描述的张北草原月夜里,赤裸上身、精瘦无比、手夹香烟、如施巫术的Tricky在众人手上漂浮的情景。我觉得此刻我能够和Tricky合体,完全感受到了他的感觉。但重复一遍,我耳机里的是Underworld,是《Dubnobasswithmyheadman》和《Everything Everything Live》。
 
    中午吃饭时,感觉消退了,酒不再那么冲脑,兴奋的感觉也没了。很难言说地,我跌入了一份比以前更深的沮丧。
2009/8/20

Don't Fall

    你左手插兜,右手夹烟,皱着眉头,像个大人物似的走进彩票店,向着体育总局监制的机器,庄严报出七位数字,或者你左手拎青椒,右手拎凉皮,轻喘着气,像个老百姓似的走进彩票店,向着那机器,庄严报出七位数字,这都没分别,重要的是,在彩票销售姑娘询问出票吗的眼神中,你从不会忘记补充:“两倍。”
 
    晚上十点,坐在沙发上,看七个带机械装置的有机玻璃筒,彩色的小球在里面奔腾,电视右下角坐着两个木偶公证员,向画面左方眺望。一个接一个小球落下,这期你选了十个号码,或者一个号码,这无所谓,获得中奖机会时,只有一个有用。与此同时,另有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倍的机会中,你的下一秒没有改变。1比9999999,如果加个单位的话,公斤,是一桶可乐比一个铁矿石山;公里,是天安门到王府井比天安门到月球,再乘以三十——如此反复三十次,直到飞船崩塌;人口,是你自己比整个天津市的人——踢球的、说相声的、玩摇滚的、蹬板车的、碰瓷儿的、搬货的、行将就木的、嗷嗷待哺的……全员。你知道这一切,仍然相信七个球停止翻腾之时,屏幕下方会是你手里的那个号,而不是那铁矿石山、月球旅行或者天津市,就像你已经明推。
 
    就像你已经明推。这时你还没明推,第一圈已经过去,头把不算二把不欠,你感觉自己从来就没欠过,胡头一把的是谁?遥远得回忆不起。二圈头,不输不赢,茶上第三水,牌至中局。大姑已经数着一杠七两杠十三翻出了黄庄那张牌,不是你的对倒三六饼,你松了口气,底下一个三六饼都没下,上家出牌,没响,轮你抓,四饼,换不换?海里有一张二饼两张四饼,没五饼。换不换?你把四饼打了出去,爸爸在身后嗤笑一声,“不会玩”,“什么时候了还对倒,你大爷那儿可没开门啊”。你“嘶”了一声,你坚信下一张就是三六饼,你坚信今晚的七个球就是手里那个数。你也不是坚信,其实你只是不敢换,换?怎么换?打个三饼,或者打个六饼,没准点出一个素七,或者素豪七?还跑着十块。对倒好吗?不好吗?对倒就对倒吧,不但对倒——“瞅清楚,门清呢,推了啊。”大姑说:“嗬,挺会玩啊。”小乖坐在他爸身后:“二秃子,手壮。”他们不需要知道你是被架到这的,他们只需要知道这下你明推了,你只能自提,“家具自提区,出收银台左转走到头。”
 
    张手就是三六饼怎样,屏幕下方就是那七个数又怎样,木偶公证员还不是收工,你却陷入更深的迷惘。你摸到了,你知道,你再也不会给自己的吉利车插上宝马标,或者更糟,在攒够了钱当够了孙子心满意足买下的尼桑颐达C柱上,喷上Guevara的字样。你会继续表情严肃吗?你还吃青椒炒肉吗?你会加入车友会吗?会加装一个六碟连放的音响吗?你会烦恼要不要给父母移民吗?你会造了它们?会存起来吃利息?会开个台球厅?办个演出?在家写小说?去周游中国?穿北京的黑裤衩,跳杭州的斑马线,参观上海的联体别墅,住石首的酒店,瓮安西门河边大堰桥上来个体育锻炼?安联还是酋长,诺坎普还是圣西罗?是枪还是子弹,是目的还是手段?
 
    你想多了,牌局还没结束,早就轮到你抓牌了。你伸手,太容易摸出来,二饼。后悔吗?没,因为你明推了,你是被架到这一步的。“换成我爸又该拍大腿了”,你想,没关系,被小胡搅了又怎样,被混儿悠了又怎样,还有下把。下把我也混儿悠,干我们这行的,不能动感情。

和金嗓子拥吻 水龙头剧震

    昨天小黄看了恐怖片,吃得香睡得早,俱寂,我又爬起来自己黑胳膊添香夜读书,Billy说Gordon是最难喝的金酒,不过我觉得上次买的Seagram比Gordon难喝,也许是曾经一不小心自己在家就喝多了,后来再醒,就对这酒有点犯恶心吧。还剩个瓶底,我折半倒进杯里,看太宰治,倒是看得特别想吃日料,喝烫呼呼的清酒。
    轻飘飘的太宰治,轻飘飘的写法非常飘逸,可态度又实在,小黄对之爱不释手,并称后悔买了那么多本三岛由纪夫,怎么看也不喜欢,要把她买的“预包书皮版”三岛由纪夫都送给我。我也觉得太宰治水波不兴,清风徐来,但又有暗涌藏于其下,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力道绵长,却不刚猛制霸,像混道家的。薄薄三篇小说的小集子正好,看完一扔,偶尔碎句沉渣泛起,再不拾起重读,正如太宰治本人极无厘头的无数次殉情未遂,既却世不恭又锲而不舍。最终夙愿得偿时在旁人看来,真是轻飘飘得令人艳羡的人生啊。三岛由纪夫就比较用力和较劲,是大日本式的刚直不阿的文学学究,自然也有他的美在里面,凄清而不自觉凄清,决绝而不自赏决绝,想来战争期间的军国主义爷们会显得更爷们儿吧,力祛人性弱点——别说人性的弱点了,连人性都可以不要嘛。
    看书时听的是莫文蔚《一朵金花》,真是张奇葩专辑,百听不厌,顺耳逆耳都恰到好处,又强在极佳的港岛风骨歌词。一张比这成熟、比这不取巧得多的国外电子专辑和这张相比,我毫无疑问选择这张,这就是文化认同,就是所扎根的土地的作用,换成余秋雨,一定会管他叫中华血脉……《幻听》中一句“和金嗓子拥吻,水龙头剧震”看得我几乎笑出了声——家里水龙头这些天一打开,水管就驴叫一样震得天响,昨看完《德州电锯杀人狂》洗脸,剧震中恍然感觉我们家好像是杀人狂家庭啊,电锯轰鸣,夹杂着女人的尖笑,尖笑和尖叫本来就是分不太清的东西,再加两个featherface——那不正是二皮脸么。
 
    附:《幻听》歌词(林夕)及试听(http://play.9sky.com/t_40571/
 
    丝质的被单摩擦黑兔毛背心
    男烧衣主角吐出一句一句南音
    和金嗓子拥吻  水龙头剧震
    谁于珍妃井里喊哑了灵魂
 
    讲真我只不过想我们结婚
    凭积分赠饮  怕解雇便冻薪
    查询班机请按  哪忍看长平自刎
    王昭君满腔悲愤  母亲节愈来愈近
 
    右面是萤幕呻吟  左一句刀下留人
    马上爬起身  又再做人 听身历声慰问
    慢步在沉睡森林  再不要依赖任何人
    马上无声音  寸步难行 凄凉得过分
 
    今天收市指数于尾段靠稳
    电话中这听众失恋也不要难堪
    会展搞首映礼  天国愈来愈近
    王昭君一出塞  叫醒我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