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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28/2007

    多数人的自由比少数人的生命更重要

        最近在北京朝阳医院发生的丈夫拒签同意书导致妻儿难产死亡这事儿我还挺关心的,因为够骇人听闻的。众多媒体评论和平民声音里面,我看见了这篇《人民日报》的评论,不得不说,这么一篇不负责任的评论登在人民日报上,影响太不好了,因为在中国,人民日报上印的字儿就是被认为是真理,是来自高层的正确声音,是指导性的。很难判断这个评论代表了谁,如果代表的是政府,那才是真正骇人听闻的事,如果代表的是老百姓观点,就得说我国法治化道路道阻且长。
     
        对于这件事,我的评论就是医院做的没错,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也无需背上任何心理包袱,至于什么叫嚣着让医院和卫生部“道歉”的人,恐怕又拿道德当民主使了。适用于这个事的医疗法规已经很完善了,可能唯一值得讨论是不是要变的地方是,患者的签字优先级是否应该高于家属,或者说让患者本人拥有一票通过权。但对这事不适用,因为这位孕妇无法回答,必须由她丈夫或特定关系人签字。说医院方“见死不救”的人,必须看到医院为了救这位孕妇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用了多少人去劝说那个丈夫。而且院方行使了充分的特殊干预权,当准备剖腹产手术时,被丈夫阻挠。在这个情况下,不管你说的词多么崇高、多么冠冕堂皇,什么治病救人,什么救死扶伤为天职,什么生命尊严高于一切,都没有用,院方绝不能逾法一步。
     
        人民日报这篇评论,实际上就是在呼唤用人治替代法治,出于一种善良但愚蠢透顶的心情。作为标题,“生命的尊严高于一切”这句话一点用没有,什么叫高于一切?法制社会里,法律高于一切。如果“生命的尊严高于一切”,那死刑要不要被执行?这样的话貌似厚道、充满正义感,但却完全可以被安着坏心的人拿来办坏事。你以为一句正义的话就永远是正义的来源?人们不是不知道有多少坏事是因为行为人的“好心”“为你好”才出现的,日本侵略中国时怎么说的,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多好的设想啊,但办的是什么事儿?父母老师希望孩子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将来给人当个打工仔,天天逼着孩子学,打骂嘲讽,是不是好心?什么都听行为人的,什么话听着对就是对,那还能有个好?
     
        像文中“我们应当将制度的价值指向以生命为本的理念上,而不是用在规避风险上。任何法律制度的执行,都不能以漠视乃至牺牲生命为代价。否则,就背离了法律制度的初衷”这样的话,全是现成话,不用过脑子谁都会说,却丝毫没有想过人类智慧的结晶——制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什么叫人的自由,用什么样的规则约束所有人的行为,而不是指望个人的良知或恶意。就这个事儿来解释,首先,手术同意书并非免责书,签署这份文书代表患者家属对手术风险知情,并非代表医院通过此文书免责;其次,患者作为自由个体拥有自决权,也就是,一个人就算得了再急再紧再不治就死的病,有两百个医生护士拽着管子拖着机器旁边等着,一声令下立马开救,只要这个人说不行,我不让你们救,那谁也不能强迫其接受治疗。这才叫自由,这才叫人权。我们的制度都规定到了,患者(及患者家属,法律指定的权利代理人)有条件使用一切享有的权利,患者代理人行使权利说不做手术,那么医院要是逾越法律去动手术,才应该问问:凭什么?
     
        别说特殊情况医院应该特别对待,特殊干预权医院不是没有使用,到此为止。而法律必须刚性,都是弹性条款那叫什么法律,全是弹性条款的法治就是人治。
     
        文中还有,“但是,在一些特殊情况下,执行者是否可以赋予制度更人性化的内涵?例如,当患者无法作出理性选择时,医生可以代为作出最优选择,而不应让制度束缚住手脚。因为制度是冷的,而血是热的,人的尊严不能匍匐在制度的脚下。只有让人的尊严挺立,制度才更有生命的温度。”我不得不问问作者,“患者无法作出理性选择”,谁来裁定?他不是精神病,他的一切行为责任由自己担当,这是法律授予的。当有一个权力机关裁定一个人的选择什么是理性选择什么是非理性选择然后“代为选择”时,我觉得这离一九八四的世界已经不远了。“只有让人的尊严挺立,制度才更有生命的温度”,我更想问问,这里涉及尊严么?而且,谁能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生命的尊严”?谁都别整这种幻化出来的邪景儿,用一个虚头八脑的词儿放在“高于一切”这个需要非常慎重(因为这句话非常法西斯)的句式前,然后登在人民日报上,那法制还有没有尊严?
     
        有两条命没了,就要找谁来承担责任,这是惯常思路。但是,真有责任可以承担么?只有在法律体系中,责任这个词才有意义,没有犯法,何来责任可负?我看这件事,只有丈夫有可能成为一名责任承担者,因为他的决定延误了治疗。非要说责任的话,他的责任更多得归结给社会,什么样的环境致使这个人缺少教育缺少与人沟通的能力,什么样的环境致使一个没文化的人都不信任在治疗过程中拥有最高权威的医生?这才值得深想,就算改进,也是遥远的事。现在孕妇死了,有人指责医院,如果医院铤而走险做手术,依然母子不保,那么这时才有理由追究“责任”;就算是母子双全,那这件事就算完了吗?今后医院都有权利在患者家属不同意的情况下动手术了?
     
        所有指责院方的人,实际上的意思就是说,“你们就不能违一次法吗?”。这样的问题,问提问者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恐怕得到的英雄主义回答,也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和廉价的。其实本来要说的就是人民日报这一篇评论——“生命的尊严高于一切”这句话,让我仿佛看到“老大哥”的旗帜在迎风招展,不寒而栗啊。持相反观点的人,不要指责我冷血无情,我们的分歧归根结底在价值取向上,因为我认为,多数人能够自由地做出自主选择的权利,比少数人的生命更重要。
    11/23/2007

    贴篇旧稿:我的厕所音乐生活

        刚才翻电脑里稿子的文件夹时发现的,这篇是上半年写的,还没贴过。一开始是贺愉管我约的一个厕所音乐主题稿子,我就交了,后来没用,估计他觉着这也过于注水了吧。等到《我爱摇滚乐》有个扯淡栏目要稿子的时候,我就改紧凑了点交了,应该是用了——话说回来,爱摇这帮哥们儿,光见他们给我发稿费,从来没见给我寄过样刊,弄的哥们儿也不知道哪篇登了没登怎么登的,有日子没看《我爱摇滚乐》了,逼急了我可买去了——这杂志特禁看,买一本倒也不亏,我爸都喜欢,哈哈。
     
        另外,这篇所有有关故事的都是虚构,小细节里倒有不少是生活真情实感呵——!

    我的厕所音乐生活

        自从在一个IT公司上班之后,我变得有点抑郁,每天面对脏兮兮的显示器,手握一只油腻的鼠标,干一大堆不知所谓也不见成效的事情。我身边有两个女同事,她们长的不漂亮,也不年轻,都没结婚,每天一起讨论和各自男朋友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无趣透顶,听了那些事我怀疑她们的男朋友是否只是想象出来的。也有一些漂亮的,但她们永远在和其他男同事调笑。从第三天早晨起,我就用新买的耳机堵上了耳朵,这个耳机号称全封闭,也就是戴上之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这样音乐就能隔绝掉我与她们的联系了。

        一整天只有一小段时间让我觉得舒服,就是上厕所拉屎时。每当我感到肚子有点撑,要去厕所,就偷偷地放几个无声的屁,然后拿起烟和打火机,带着别人察觉不到的笑意起身,把气味留在身后。我走进隔扇,锁门,撕下一次性座垫,坐上马桶,在“请勿吸烟”的告示前点上烟,度过十分钟悠然时光,把存货留在那个可爱的地方,顺水冲走,走回办公区再次带上耳机。

        第五天时我想到,单单的上厕所还是少了点什么,要是能有音乐参与就更爽了。从这天起,烟盒、打火机、随身听就成了我的“拉屎三件套”。我这才找到了上班的快乐源泉,决定把这一天算做自己真正的“上班元日”,以前那五天只当试营业。

        第一天,我听的是德国电子乐队Kraftwerk在1991年发行的混音专辑《The Mix》,这些乱七八糟的外国玩意我也不懂,就是觉得滴滴答答叮叮咣咣的声音挺有意思,而且他们弄出的声儿又短又好听,几个音符就能哼哼一整天也不腻。在一首叫《Computer Love》的歌里面,有段一直重复的旋律,高上去又低下来的,听得我的肚子咕咕乱叫,随着一个机器制造的长音,我放出一个透心爽神的屁,然后在《Robots》嗒嗒嗒嗒的节奏里顺利地完成了大便过程。提起裤子的时候我想,当一个Robot并没什么好,起码会因为不必排泄而丧失此时我的乐趣。

        我的肠胃不算好,而且不注意饮食,当天晚上回去吃了很辣很辣的火锅,还喝了几瓶凉啤酒。第二天起床就有闹肚子的感觉,但这没让我觉得沮丧,反而有点高兴,因为这样今天就更有理由在厕所多呆一阵儿。果然,十点钟时我就不得不拿起三件套奔向厕所,甚至没来得及留点气味给那两个女人和她们想象中的男朋友。

        今天听的是谢霆锋《无形的他》,这是一张精选辑。一开始我只是想,今天拉稀应该听听应景的音乐,这位仁兄的名字曾被拿去当止泻药的名字,或许他的作品也能沾点药气。但过程中发现,他唱歌的调调真的十分九曲回肠,每一首歌都是拧着劲儿拐着弯儿唱出来的,有几首叫什么《要我怎么忘了她》、《你不会了解》,都采用了大便不畅的唱法。还有一首更甚,叫《只要为你活一天》,当他唱到“只要为你活一天我的心……嗷嗷……就会满意……嗷嗷嗷嗷……”的时候,我的肚子也被这真挚的歌声影响了,开始板结,能够输出一些固体物了。虽然谢总在某种程度上对我的腹泻治疗做出了贡献,不过我想,如果便秘时唱出的歌会变成那样的话,那还是拉稀好一些。

        谢总的歌声并未根治小恙,下午三点我又奔向了厕所。中医说胃寒则痛,脾寒则泻,所以应该听点暖和的东西养一养,我挑中了澳洲乐队Tamas Wells的专辑《A Plea en Vendredi》。这个乐队的名字也是主唱的名字,他的声音像个热水袋,在木吉他伴奏里轻轻缓缓地唱,像给小情儿讲睡前故事一样。估计这种歌的词应该没什么意思,也就是无聊的小情小调吧,好在我听不懂,要不然就会像听林一峰的《思生活》一样被腻得干生气了。专辑里有一首歌叫《Valder Fields》,让我想起了一些小事儿,眯起眼睛,在这种气氛下抽烟似乎都显得有点不合时宜。我闭上眼,轻而易举地就坐在马桶上睡着了。

        由于我在厕所里一共呆了两个多小时,领导注意到我了,很难猜测这跟那两个女人有多大关系,毕竟领导几乎不到我这来。领导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精瘦,皱眉,头发永远油光水滑,一丝不苟。第二天早上他把我叫进办公室,发了通火,说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干的了就干,干不好就别干之类的。我边答应着边想今天上厕所时听什么,最终选择了“顶楼的马戏团”《最低级的小市民趣味》——说的简直就是我的厕所癖嘛。里面有首歌叫《方便面》,唱道,“吃下去也方便,它拉出来也方便,吃下去再拉出来,拉出来再吃下去……我打开我的方便法门!”,紧接一阵屁声,我嘿嘿地笑了。又有一段“你不让我方便,你不让我方便,你不让我方便,你不让我方便,迟早让你一起来方便……”,我眼前先浮现出了敖博的凶劲儿,然后敖博的脑袋变成了领导,我笑出了声。

        当我笑吟吟地点起第二根烟的时候,突然眼前天光大亮,贴着禁烟告示的门打开了,一位女同志身着清洁工职业套装,手拿清洁数件套出现在我面前,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她张嘴说了些什么,我听不见,把耳机摘了下来,她又说了一遍:我刚才喊了半天有人没有,你怎么不答应啊。我说:没……没听见。她边把门甩上边说:不好好上班,跑厕所里呆着,有病嘛不是!我们这儿要打扫了!

        我慢慢提上裤子,洗手,还对着镜子往高竖了竖头发,耳机挂在脖子上,径直走向领导的办公室。

        现在的我已经不必被那个闹心的手机闹铃弄醒了,我回到宿舍,天天睡到自然醒,跟同学喝酒打牌,想几点吃几点吃,想几点睡几点睡。除了上厕所时一定要拿上随身听这点之外,我已经将上班给我精神和生活带来的一切影响彻底驱除了。

        我们的宿舍楼是那种建国初期建成的苏式老楼,一个厕所里有四个蹲坑,虽然气味和情景在多数情况下并不很好,但它有个最让我喜欢的地方就是有窗户。或许你从来没注意过,其实有窗户的厕所非常少。我最喜欢挨窗的那个蹲坑,有个窗台可以放烟、火、卫生纸等杂物,蹲在那儿边拉屎边看着窗外随着季节变化的杨树,还有飕飕微风轻拂屁股,实在是很惬意的事。这天我听的是一张英国厂牌Ninja Tune发行的《Days To Come》,作者叫Bonobo,据说这种音乐叫什么Downtempo,我也不会念,就叫它“下水道”了。这张下水道风格的专辑特别流畅,听着它上厕所有种水乳交融、天人合一的感觉,碎拍中偶尔夹杂的钢琴声时而整齐时而凌乱,就像下水道里的潺潺流水一样欢快。要不是腿总蹲着又疼又麻,我真想在厕所里听完整张专辑。

        可站起来的时候出现了意外,因为耳机线有一米五,播放器放在窗台上时,线垂下来将将不到地面。但一站起来,耳机线前后一晃荡,挂到了小jj上,沾上了残余的尿,它在阳光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光。我拿卫生纸给它细细地擦干净,有点为这个耳机难过,有沾上尿危险的耳机怕是不多,比起它的兄弟们来,它算是找错人家了。所以我得提醒已经开始或者将要开始走上厕所音乐之路的同志们(尤其是jj尺寸较大的——噢不,我不是说我也是其中一员,真的不是),当你戴着耳机走入一个蹲式厕所时,一定要注意这个问题——当然,姑娘们就不必了。

        之后几天我听的都是阿牛、任贤齐、王光良合唱的《浪花一朵朵》,因为这首歌的歌词跟上厕所配合再适合不过了,随着耳机里的旋律,我轻轻地唱了起来:“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我要你陪着我,蹲在这里上厕所……一口口抽着小红河,数着浪花一朵朵……”。你也许会疑惑,哪里来的浪花呢?低头看看,当然是大便在池中溅起的浪花了。在这首歌的伴奏下,我每次走进厕所就像走上热带海滩,这老旧厕所愈加诗情画意了。

        渐渐我发现自己迷上了边上厕所边听音乐的生活,每天在厕所的时间越来越多,有事没事就往那跑,有时蹲上才发现其实根本没必要来这儿。我有点难受,怕这样下去整个人会彻底颓掉,变成可以和输水管道、暖气、踩坏的瓷砖之类物品等量齐观的厕所附属。我下了决心,要戒掉上厕所听音乐的习惯,决定实施前的最后一天,我听的是左小祖咒的《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那声幽怨的大提琴一出,我几乎要掉下泪来——真的要生生地把音乐和拉屎撕裂开么?就因为它们的结合让我过于快乐以至忘掉了其他所有的东西?左小祖咒的嗓音充满无能的力量,一如蹲在厕所里的我,“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我将这句话送给了这些天来超越了其余一切在我心中位置的厕所、便池和随身听,“你说你也用不着那玩意儿,那里有他的实用阶梯”……别离的如厕那么快,当我因为双腿即将失去知觉而不得不站起的时候,耳机里的左小祖咒正在和陈珊妮对唱着:“当我离开你的时候,亲爱的人儿,你不一定非哭不可”。

        我将泪水生生憋住,它们改头换面从另一个地方倾巢而出。我拽起短裤,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11/19/2007

    所有写给你的信,我没有寄

        有人说哥哥新博没劲,那只好来点生活流水,让专题节目走点神。博群众基础,才华靠不上只能靠出镜率+态度,比考斯,有了出镜率就算没才华人家也能凭态度认同那么一丢丢。就跟段暄似的,现在飞机头段暄段老师已然变足球节目主持人为资深球评,除了Top Ten的发音越来越纯熟之外,“我认为”和“我记得”里的首音节重音也越来越醒目,俨然活G点cn么——就是总觉着这个结巴越来越严重了。

        单位给每人发了十五张明信片,中国邮政发行的正面印着单位照片背面印着80美分邮票好像还有什么保险什么抽奖之类妖蛾子的,哥们儿提起笔做刀枪问来地址恶狠狠齐刷刷投掷出去,正奋笔疾书之际出现鸟一个大问题——手头还剩一张空片,却还有两个发来地址的主儿没给寄:老逼和新逼。这对名字有对偶之嫌的、照片都比真人老的同学一个在村里,一个在兵营。寄谁呢?听着都够苦的,但仔细对比就会发现,新逼虽然在长江以北的花花世界石家庄居住,但一周最多只有三小时假嘛也干不了,据说最近还要上量练百公里行军;老逼在怀柔某村为了农民兄弟的疾苦辛勤工作,但他显然是个城里来的恶霸村官,定然横行乡里鱼肉百姓强掳民女无所不用至极,谁苦谁甜一目了然。于是我毅然决定把这张充满柔情蜜意深情厚谊的明信片寄给老逼——新逼都那么苦了还跟他整啥最浪漫的事儿呀,你们在寒冷跟疲劳的冬天谁能停止抽烟呢。

        老逼短信有言:怀柔区圈圈镇叉叉村,老子收。我说大哥,我写老子收他们能寄给您么,但要写老逼收估计没问题,只见怀柔区圈圈镇叉叉村的邮递员鼠熟皱眉看了一会明信片上这个奇怪的收信人,随即头顶亮起一盏小节能灯,乐呲呲地骑着自行车交给这位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当然,他看起来是生于30年代,这也是邮递员鼠熟头上节能灯泡的能量来源。老逼手拿我的明信片,看着远去的邮递员挺拔背影焊帽上国徽,欣慰地对恶霸地主婆说:咱家也得有个国家干部了。

        既然决定寄给老逼,那怎么跟新逼解释管他要地址的事呢?考虑到新逼进了无人可供聊天的部队,偶决定给他寄点儿我看完的不靠谱的北京媒体从业者瞎编乱攒的没劲杂志,什么城市画报新周刊TimeOut乐YoHo之类的,再加本足球周刊,定然能给他找不少乐子。新逼在电话里连连点头称是拍手叫好后还嘱咐,11月号的汽车博览一定要买到寄来,我说没问题,新逼把我大大夸赞了一番,说什么从此之后我在他心里不再是最不义气的那一名云云。哥们儿心里因欺骗而产生的阴霾也一扫而空,不但没晃点人还博得了义气之名,而且新逼天天百公里拉链门定然看不见这篇博客所以不会知晓我的侦查与反侦察工作,所谓万无一失是也,心头只能大呼欧耶!

        挂电话后,突然觉得给兵营里的哥们儿寄杂志好像牵连着一个必备的节目,什么来着?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还是傻哥淫荡的笑提醒了我,“挖哈哈哈,Playboy寄了吗?”,我这才脑门一声脆响,傻哥忧郁续道,“咱这儿也没Playboy,新逼啊……还是继续fuck himself吧”  ——你雏菊花滴脸蛋,你雏菊花滴脸蛋哟。

    “跳吧!朋友”之无聊的小笑话第三弹

        娱乐八卦之王小肥羊MSN签名:萧亚轩新MV真太好看了。
        我:萧亚轩新MV哪能看啊,叫啥啊
        羊:败给你
        我:……(妈的我又不是八卦之王,凭啥非得知道啊)
        羊:你搜啊,土豆,一搜就出来
        我:……

        见此人不可理喻,我还是去百度了“土豆 萧亚轩 新MV”,Enter。
        我:是叫表白么?不咋地啊。
        羊:叫《败给你》,你丫怎么这么笨
        我:操。

    11/13/2007

    给从没lose过的真男人

        豆瓣有几个小组挺星火燎原风生水起的,打头的是“我听这么牛逼的歌却没有妞儿喜欢我”小组,随之繁衍出一系列友邦,“我听这么牛逼的歌却没有爷们儿喜欢我”“我看这么艺术的片儿却没有妞儿喜欢我”“我打架这么牛逼却没有妞儿喜欢我”“我画画那么牛逼却没有爷们儿喜欢我”“我都会弹吉他了还是没有妞儿喜欢我”“我喝酒这么牛逼还是没有妞喜欢我”“我加这么牛逼的小组还是没有妞喜欢我”“我这也牛逼那也牛逼还是没有妞喜欢我”……
     
        看着看着就发现,加这套小组肯定净是大老爷们儿,因为组名后缀多为“没妞喜欢我”。这句式简直就是只为从小就lose惯了的男人而设。十多岁开始学会在姑娘跟前儿绷脸之后,谁没有过这类冲天愤懑啊。就我言更多的是“我过了三个人打进一个大远射居然没妞喜欢我”“我送出这么牛逼的直传居然没妞喜欢我”“我穿着长袖风衣和短裤在操场上跑步居然都他妈没妞喜欢我”。要不然上了大学之后净想找同班女生去看比赛呢,要不然特别希望能好好录一场呢,都是中学欠的。若非已知世上有要脸这回事,我非得要求给我一个固定机位不可,就拍我,只拍我,从赛前热身到换衣服系鞋带上场,我跟摄像机焦不离孟孟不离梦特娇,我奔跑我过人我传球我来了我看见我没假摔,让Mogwai跟Explosions In The Sky争着给我这卷片子做原声。
     
        祁又一在新概念十年小文里有句话,“18岁的我当了18年的loser”,看着这句话,真他妈海带泪。洋逼定然从来没有过这些感觉,因为洋逼从来都是一个成功人士,坐暖气片被老谢请家长很倒霉,但他能从此跟大崔形影相随;发了次烧跌入倒数第二考场很倒霉,但他能集左右各逼手之所长一扫前颓;考试中说肚子疼老师满腹狐疑还是让他去厕所了结果小条还没到很倒霉,但他回去说刚才拉稀一会估计还得去这是不是够贼?洋逼即便倒霉,也能不苦不累,也能食言而肥,也不痛彻心扉,也能只赚不赔。洋逼看见这套豆瓣小组只会微微一笑,轻巧地说出那两个我们都已过分熟悉的字,因为他是从没lose的真男人。
     
        我们lose了大半个青春期,在成年之后被巨大的力量自动推到了很难再lose下去的地方,并非因为大家的标准低了,也不是因为我们自己水平涨了,张震岳讲话,懂了以前不懂的事——所以大家都变成reasonable guy了。松子那被嫌弃的loser一生,在我看就一个原因,完全是因为压太不reasonable,王菲讲话:拔错,那是爱情么。
     
        正当我不知如何结尾时,洋逼阅了以上关于他的一段之后说:“你不能写点好?为人耿直,行侠仗义,用情专一(*),思维敏捷……”,又补充道,“把这些给我写上去,写不上去就别写我了”,又补充道,“带星号的是要着重强调的”,又补充道,“写东西讲究学术,主题不宜过长,减少主观评价,文章主体是用evidence来support你的viewpoint。用情专一这点尤其需要强调”。看完这番话,我对这篇字的最后一个动作就是,把文中“洋逼想追的妞儿,从来没有追不上的”给删了。
    11/7/2007

    周杰伦挺长脸

        周杰伦说唱片销量这事办的挺牛逼,周董本来就该是活得比较本色的一人,该说好说的,才气还是能看出来。再加上这次合同也独立了,自己办公司不靠着别人了,真话也就敢说了。唱片销量一直都是假的,谁信公司的庆功会和发布的数据谁傻比,蔡依林还跟那儿装呐,也就是想落一善良不知情不了解这些阴谋再混个力挺老上司老朋友的名儿,好人都让她给做了,不过她智商也就够耍到这为止,EMI姓陈的那个董事总经理旦分一辞成功了,那就不是她了。
     
        周杰伦在歌手里是大佬,不过在唱片业界的头目里面也就是个新人。一个小公司,一个当家歌手,最大的优势是人气。以后唱片界能不能实打实的报销量还不好说,要是对各方利益都有好处的话,假话还会继续编,要是认周杰伦的歌迷足够多,以后公司就是再编假话也得悠着点。估计周董还不至于做出贼喊捉贼的事儿来,不,是喊完抓贼自己再当贼的事儿,周董丢不起那人。
     
        不过还是得说,周董新专辑不行,什么呀,酸歌蜜枣的都,一张专辑七八首,玩现了这次。
    11/1/2007

    我为什么不爱看影评

    1

        看过不少影评之后,我开始觉得这个文体特别无聊,直观表现在每次看影评时满脑子就俩词儿:没劲、傻逼。但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上半年想了挺长时间都没琢磨明白,正好最近看萨义德的《知识分子论》,有了点想法。

        作为文艺批评的一种,或者我更喜欢文本批评这词儿,书评影评乐评三者原理是相同的,首先可以确定的是,要是写篇评论文章只为了抖知识或者耍名词儿,这都不是正经人之所为。一个合格的文本批评,我觉着必须有明确的观点显现其中,或有批评性或有建设性,得显出——又不是只为了显出——作者作为一个自由知识分子的高级趣味。说到知识分子,大伙就有点晕,对这概念的理解就不统一了。我更晕,我一直有一堆问题:为什么我一边本能地憎恶知识分子这个称谓一边又觉得这是人类最崇高事业之一?为什么一边觉得他们最低贱一边又觉得这是与其他职业从事者(或者去掉“其他”?因为我认可的知识分子似乎不应是职业的)有本质不同的?为什么王朔在随笔里说“假使我现在仍对知识分子时有不敬,并非针对任何人,而是出于对自身的厌恶”,而同时他又是最令人认可的知识分子?为什么当媳妇儿说“我不喜欢知识分子”时我心里赞同得无以复加之后又返身开始自危?萨义德在《知识分子论》里把大伙一直有点懵的两种知识分子概念给分明白了,他说,大意啊,当代的知识分子可以是一个职业,利用知识攀附上体系后成为资本运转上的一链,权力结构的一员,然后说,专业化的知识分子必然丧失自由性;而另外一些局外人、业余者才能成为真正的知识分子,因为真正的知识分子需要有游离的姿态和心态,才能有批判性的观点,一旦离开批判能力,知识分子就变成了前一种人,他们是用知识当生产工具的技工,思维是上级压下级式的,因为只有这种思维才能牢牢攀附权势体系。

        对于我为什么不爱看影评这个话题来说,这些观点已经够用了。为什么?一句话,影评几乎从来没有一句有力的批评!影评的表象化令人咋舌,写影评的“知识分子”们为了掩盖其内容的空洞乏味毫无观点而发明新名词、故意说拗口话、做出各种似是而非阐释的努力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它们是一堆似乎应该热爱自由的人写出来的。

    2

        看乐评的时候,我不爱看说这个专辑有多好,我多么多么喜欢这个艺人,这个艺人多么多么影响了我(的青春)这种文章。首先它不叫乐评,其次,其令人讨厌的气息甚至令它本来能(仅仅能)达到的信息介绍作用都给抵没了。颜峻讲话:充其量,言辞巧妙的听后感;王硕讲话:跟他妈歌迷BBS似的。在这种文章里,作者的知识仅仅用于自我炫耀和照镜子,几千字的文章就为了告诉读者你有多喜欢这乐队?我他妈管你喜不喜欢呢!在没有批评和建设性观点的这种情况下,在没有智力只有记忆力和荷尔蒙参与的情况下,知识可能出了好几千牛的力,但做的功却是零。这种文章经常出现在国外专辑上,因为咱们不懂人家背后的事,不是不许联想而是无法联想,作者只知道“这个乐队牛逼”,只能用尽辞藻描述音乐文本本身。其实对于我们不熟悉的专辑,一个袁志聪或贺愉式的,也就是一个聆听经验极为丰富,读者可以完全信赖的,具有强大感受力和卓越文字表达能力的,而且节制情感的作者,400字的介绍足够了,剩下多出的自恋的几千字真是纯粹的文字垃圾。

        而我看到的影评几乎都是这个效果,每一篇影评几乎有80%的篇幅在复述情节(名副其实的Review),在复述过程中提出几句似乎有些思想或文字美的阐释——大多数时候,有两句阐释的都算动脑子的了,还有光感慨就敢感慨一篇儿的呢。阐释这东西,有时候挺好有时候特别没劲,根据我的经验,当阐释和具体活动影像结合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有劲过。因为没有比活动影像更清楚明白的事了,它就是生活他老人家本人的最逼真复制品啊,那么阐释是干什么用的?韩国人评论贾樟柯的《三峡好人》,说赵涛跟着摇头电扇吹头发的细节表现了中国政府在路线上的忽左忽右,这种过度诠释在影评人那里几乎从没被反思过,大家一起在阐释的不着边儿程度上争先恐后,勇攀高峰;还有一个《37°2》影评,是个北广的老师刘宏写的,纷至沓来花样翻新的阐释里这句比较有代表性,“佐格营救贝蒂的急迫透露的却是他同自己的欲望表象分离之后的焦急”,我觉着这是典型的花言巧语,这话不就是说“贝蒂抓进去了,佐格性欲没处使了,急了”么?任何观众都看得出来,但加工出来的句子就透着有知识有文化,你就觉着:操,这么牛逼?咱可写不出来。影评人经常拿这个糊弄人,就像乐评人在不必要的时候用大篇幅未经公认的音乐流派标签一样。

        顺带在这炫耀一下自个儿的知识,这篇《37°2》的影评从第一句话我就没瞧上,作者用他的知识阐释了一下片名,文章里说:“标注温度的数字首先令人想到相关的信息,早上37°2,为什么会是一个略高于正常体温的数值?很热,尤其是就天气而言。恋爱中发热是太正常的事……”。以这种阐释开头的作者不太值得信任,这电影为什么叫37°2?我觉得更可信的说法是,37°2是女性在达到性高潮时性器官的体温,以此解释这部电影的命名就怎么都解释的通。我倒不是说片名只有这一种阐释方法,乱云飞渡的说法当然更有意思,但作者“恋爱中发热是太正常的事”这切入角度,也实在太不动脑子了一点,纯属拍脑袋应急出来的,一个中学语文老师照教学大纲讲《荷塘月色》的水平。

        苏珊·桑塔格七十年代就说了,“为取代艺术阐释学,我们需要一门艺术色情学”,这么靠谱这么墩墩的教诲,影评人为了混口饭吃就全给忘了。拿《太阳照常升起》说,那么多人说不懂,我就不知道这有什么不懂的,估计说不懂的都是有点文化觉着自己该解释解释这部电影略显突兀的剪辑的,都是阐释学爱好者,都在显摆自己看过书有知识。在我看就是讲了这么一个偷情恋爱生孩子,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在嬉闹,有风声有雨声有人弹古筝的故事,每个人干了什么不都屏幕上摆着呢么?真真儿的。看个故事完了,跟看《虎胆龙威》、《逃学威龙》没什么区别吧。

    3

        影评无法成为独立文本,因为它依赖的东西就没有营养。电影就是没文化,没什么可说的,说自己是艺术电影爱好者的人,我就不喷唾沫了。甭管什么艺术电影商业电影,单说拍一部电影的成本相对于写一本小说和出一张专辑成本的不可同日而语,拍电影的,你们谁敢说自己是艺术家?身上牵累着多少投资人和工作人员的身家性命呢!所以,对于这样一种没有观点,只是说事让人看了解闷儿的娱乐形式,对其的评论至多能成为娱乐,绝非知识分子的作品。很少见到影评反对什么,因为影评没有什么可反对的,首先它不能反对影像文本本身,已经在那儿了事就这么发生的,你说房祖名他妈疯的没道理,人家还就疯了你有脾气么?影评还可以挑挑技术上的毛病,用光不好台词儿嫩点什么的,就像乐评说这张专辑的制作糙了点,哪个哪个乐器声不太清楚,层次感差点事儿似的。不过,这在乐评里也只是小部分,要是影评全篇都聊这个,它是不是在导演座谈会上出现更好?

        而且,哪位影评人能对电影说出过一句能影响整个产业的话?真正电影产业中人没人理影评人的意见,对于这么多资本撑起的大盘子,影评人蚍蜉撼树,最后都被产业收编,成为产业链的一环,成为第一种所谓知识分子。要么就是写什么“外国艺术电影笔记”的人,只剩下说这个电影多感动我这个事表现了人类的什么我感慨什么什么,没有任何有力的东西存在,这些废话随便一个胡同大妈对邻里琐事的评价就能说的比影评文字工作者有意思一万倍。所谓独立影评更可笑,包括今年去世的一再强调自己是独立影评的卡夫卡·陆。理论上说评论人的独立性应该是不言自明的,在阅读评论文本之前对于读者是先验的,强调自己是独立影评不能对自己的文章水平有任何帮助。所以,请您拿作品说话好吗?作品水平高,拿钱的稿子也有读者爱看,水平低,就是在孤岛上写出来的一样没人着心瞅一眼。当然在中国的环境下少有不被收编的影评人,但一再的强调只能让人感觉自己是眼红吃不着葡萄,特可笑:一页博客里有一半篇目告诉读者我独立我牛逼,读者是看影评呢还是看你耍那劲儿呢?而且,您独立您不是还参与了《生日快乐》的制作么?为什么那几天“独立影评”的博客上全是《生日快乐》?就那烂片子?——谁都甭往出择自己,谁也不硬气。

    4

        书评乐评都可以反对文本本身,因为书籍和音乐本身有观点有态度,都能带着受众的心智走,而不是只带着眼睛和感情走。摇滚乐有战斗力,所以颜峻的乐评也有战斗力,有反对有建设,像个真正知识分子的东西。电影没有战斗力,就算是《猜火车》,影评人就着它写出过一篇像《欢迎你来地下》一样的文章吗?恐怕完稿仍是:“这部电影长久地撼动了我,苏格兰小伙子的青春就在酒精与药物中销蚀了,雷顿拿钱离开时……”

        影评人的支持和赞赏无法令人信任,因为他们几乎没有反对过什么。一旦意外地说了两点小看法,听起来又那么站不住脚,或者像是舞刀动枪摘葡萄。这还不让人尴尬?

        不怪评论人,归根结底,电影根本不给评论人提供可以反对的东西,电影没有观点,电影从没真诚过,靠着电影混饭的影评职业知识分子只能在资本树上把树狂吸,没有第二个可以让他们稍稍有面子的角色——就像红学家一样。他们不是知识分子,影评不是知识分子写的,也不是给知识分子看的东西。它是照镜子迷,自恋狂,安妮宝贝爱好者,反对声音恐惧症患者的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