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灰头土脸地道歉，也能惹来粉丝尖叫，我一大老爷们儿在电视机前也看着陈冠希精致容颜、凌厉眼神、性感嘴角和塌下去的头发入了迷，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像从深海里浮上来的，听不真切。第二天看陈冠希2005年的《逆格斗 - 为音乐自由而战》演唱会，内容很黄很暴力，观众兜里的钱很傻很天真。一曲充满愤怒节奏的开场曲后，镜头摇过前排人群，一位妆容用心的小姑娘难掩满脸茫然，当及时发现摄影机抚过自己脸庞时，赶在尚未完全淡出前给了观众一个很纯很阿娇的微笑。

    香港音乐的地下和商业界线比大陆模糊得多，可能是地方太小，腾挪不开，转来转去就这么几个人的原因。地下音乐斗士也得肩负为少女偶像提供干净无害性幻想的职业责任，天天奇装异服玩小众流行的掏起兜来比流行明星还阔气，陈奂仁一边给梁咏琪写《比坚尼》，一边在陈冠希的演唱会上Rap得昏天暗地，黄秋生一边给自己演着国际影星，一边在开场Intro上对媒体破口大骂。去年12月，“人山人海”旗下的PixelToy来北京演出时，何山带来的大坨高科技装备就曾让内地电子乐人艳羡。甭瞎羡慕了，谁让人家大佬是黄耀明，托生进了资本主义世界呢。

    陈冠希宣布退出娱乐圈，对自己未尝不是好事，这下他就可以走下贼船，做爱做的事去了。香港就算不是底特律，也肯定有地下说唱聚集地，叫上陈奂仁一块跟人玩Battle，赢了尽可以耍帅，输了乖乖挨哄滚下台去，就是当年写“窦唯酒吧吹箫卖唱糊口度日”的记者也不敢说这叫陈冠希食言再踏演艺界吧。等到陈冠希跟大懒堂、MC HotDog一同现身MAO，那才叫真正的Ed-Is-On，届时“镇关西”大可拳打鲁提辖，把想骂的骂个遍，“再次介绍自己”的时候可以获得货真价实的欢呼与谩骂。床照贺岁事件把陈冠希的粉丝构成彻底置换，天性良纯的纷纷泪奔环走退隐江湖，补进来一堆无恶不作无奸不催的，看到这个局面，陈冠希定然心中暗喜，只不过兜里收入要见少——有收入的坏人们可比家里供养的初中女学生鸡贼多了。

    还有人说陈冠希退出娱乐圈这下可该颓了，没女演艺明星搭理他了，我看闲暇无事搞搞女明星纯属陈冠希虚荣心作祟，涮涮姑娘数数玩呢。就香港演艺界那几个柴火妞，钟欣桐都能成腕儿，北京夜店随便拉出来五个就把床照女星全毙——当然得除了张柏芝。啸聚香港夜店的地下大尖果势必更多更广更高精尖，陈冠希看来是要仙福永享、寿与天齐。他大爷的，好事都让长的帅的占齐了。

    "What does the 21th century youth against?" 是后海大鲨鱼在《姐妹女士》里一直发问的一句话，因其语调独特和不断重复而令人印象深刻，而听过整张《后海大鲨鱼》之后，我心里想得更多的却是“21世纪的年轻人听什么？”——如果胆子大到敢于说出自己那没有数据支撑和严谨推理求证过程，只是凭借在现场看到、在身边感到的经验而得出的看法，我就会把令牌甩给后海大鲨鱼：你们将会，浮出水面！

    朴树十年前就唱，新世纪来的像梦一样，让我暖洋洋，但其实大家都看的到，新世纪过去八年了，也没有什么震人心魄的梦出现，流行音乐作为青少年梦幻制造厂，除了继续诞生土的掉渣的漂亮干净同质偶像之外，没什么变化。大家都说摇滚乐应该打碎偶像崇拜，让听众在自由的音乐中找到自我，原则上我同意这句话，但我一点也不希望它从后海大鲨鱼这儿就开始实现，我希望占泡泡糖歌迷60%以上的歌迷改换门庭，用更加无脑更加发疯的劲头去崇拜后海大鲨鱼，还有已经将性感符号化的女主唱付菡，将一切疯狂的崇偶招数都用到此乐队身上，让他们汗毛倒竖，肉麻至死。对于这个，我想千言万语的描述也不如音乐编辑小樱的一句话：我希望自己是她的男性骨肉皮，为她怀孕，然后堕胎。

    在这我要高调宣布，后海大鲨鱼就是新世纪中国流行歌曲即将实现的暖洋洋的梦！这么说的问题应该在于，为什么他们是流行歌曲的梦，而不是中国摇滚的梦？——因为他们不必须负担愤怒、批判、叛逆和拒人千里，这些态度只作为乐队表达内容之一出现，属于万物生长中的一员，不像十八岁时你的姑娘一样置于一切之上。他们只追求简单的快乐哀愁，其对假偶像们同样简单快乐哀愁的超越在于，这些快乐哀愁是真的，你完全可以相信付菡的《你好！过去人》就是写给她的passengers，但却很难相信李宇春唱《我的88个朋友》是因为她真的酷爱弹钢琴。

    后海大鲨鱼使用的语言——无论音乐语言还是文字语言——完全来自别人，来自西方，情绪是自己的，表达方式是别人的，这个表达方式抄了复古70年代的近路，抄了Yeah Yeah Yeahs、Garbage的近路，不看对象的话，这路子和如今的流行歌曲何其相像！后海大鲨鱼在原创性上和左小祖咒、舌头没法比，但在对听众的亲近上却彻底超越了口水歌手和选秀明星——首先是，谁的歌迷可以每周花30块钱就能见到偶像本尊，看完舞台上的卖力演出之后还能跟偶像一起喝酒？再者，后海大鲨鱼的歌用不着分析，满身都是好听俩字，大家完全可以相信，一位高中生在向他的同学推荐这张专辑时，用不着说“听摇滚是叛逆的来劲的过瘾的其实他们一点也不怪异国外的摇滚乐才是主流音乐”之类废话，他只需要像十年前中学生传听朴树时一样轻描淡写，“这歌好听”。

    崔健早就说，“二十多年来我好像只学会了忍耐，难怪姑娘们总是说我不实实在在”，尽管他说的是自己，但其实他的下一代也在劫难逃，社会总在进步，如同当年王朔遭遇的评论，“痞子写，痞子看，教育下一代新痞子”，21世纪的年轻人，口味一出生就已经进化了。当后海大鲨鱼成为最红的Pop Star时大家就更有理由承认，1990年代出生的孩子们，就是不像我们80后这么没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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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小刚谈到自己的贺岁片时用了俩词，“人民性和娱乐性”，当然，冯导想突出的只是这俩词，不是你眼一花看成的“人民、性和娱乐”。其实一切大众娱乐形式无不需要人民性和娱乐性，太合麦田的广告铺天盖地，叫嚷着要为人民的娱乐服务，说唱歌手李小龙的专辑干脆叫“我们的生活就是娱乐”——这看起来言之凿凿的话一般只是种说法，攻之一点不及其余的极端论断听起来过瘾，也容易让旁人挑错，属于金庸讲话“搏命的招式”。尽管李小龙作为大陆说唱歌手，能强调出两性之一已经不错了，但我还是得说，娱乐性充其量只能算是个第二性，中国说唱最需要听的不是2Pac也不是Linkin Park，而是毛主席的教导：关心群众生活。

    缺乏人民性就是不聊老百姓的事，只说自己内心的东西。可能有人不相信，在黑人底层贫民中发源，抱怨社会待我太薄的说唱，到了中国人这儿竟然成了抒发空虚软弱易碎之类情绪的工具——我的潮人同志们，那是清新派独立小资产阶级女白领该干的事，你们这帮不上班的跟着瞎起什么哄啊！台湾著名的说唱歌手MC HotDog说过，“饶舌是要人家听的懂，不是耍文艺，让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而大陆方面的说唱乐手，尤其是较早进入说唱圈的，包括早期的CMCB、李小龙、隐藏和“龙门阵”团体——或失之油滑，或是把过多的人生道理和个人忧伤折入了歌词，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作品的言之无物和令人厌倦，那些强扭的悲愤之中可能更多包括了如CMCB“去参加春节联欢晚会，领美国格莱美大奖”般的成名梦。

    近年来依靠一些小乐队的努力，情况有了转折迹象，其引人注意的特点之一就是歌词运用的白描手法大量增加。一首400至600字的歌词如果只是抒发内心悸动，那将会是很单薄的，但若是人手一份的表象生活，通过一位既具有强感受力，又有幽默文字的表达能力，并擅于将其按上韵脚一一排好的词作者之手，这几百字就很可能被反复传颂。无论是意外流行的张伯宏《北京土著》，还是最近受到追捧的陕西话说唱乐队“黑撒”的《起的比鸡还早》，都证明了这一点。北京人能在“切一片西瓜四五两，真正的薄皮脆沙瓤”里找到认同感，陕西人更能在“KFC的汉堡别看你价钱卖的美，一个腊汁肉夹馍就把你PK的找不见北”中会心大笑。当然，不是给当地小吃编段数来宝就有了人民性了，受众范围的缩小可以浓缩集体认同感，但更禁得住推敲的人民性是在敏感的观察和精心的表达中堆积起来的，比如黑撒的“这年头的有钱闲人大部分没啥追求，无非就是泡个妹妹基本也不会发愁”、“你以为你真的是个Sexy Girl，其实在他们眼里就是比鸡多点嚼头”，来自正在生活的老百姓的底层观点，在Hip-Hop中一定比个人情绪更能引起共鸣。

    尽管这些议论不够深刻，更多来自老生常谈的感慨，但朝说唱要穷酸知识分子喜欢的思想可是找错了地方。出身底层的Hip-Hop音乐实际上具有相当的暴力性，凶猛浅显直刺的观点就属于“搏命的招式”，如果再混搭上植根群众的观察和表达，让虚伪无处藏身，那么“冯两性”齐备的成功作品自然手到擒来——群众不只关心女明星的屁股，更关心粮油涨价的速度。就像最近陈冠希和钟欣桐的“房事考”正火热，但就算陈冠希立马写首歌聊聊这事，恐怕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持续的回响，只因那是娱乐话题，不是人民生活。

    格莱美大妈五十岁生日庆典刚完，从已经持续两天的“艳照门”待机状态中走出来换脑子的同学们都在谈论Amy Winehouse，这位身上有十三处纹身的“酒屋”女郎一举拿走了六项提名中的五项，包括最佳新人、最佳歌曲、最佳录音三个大奖、以及最佳流行女歌手和最佳流行演唱专辑两个流行类分项奖，成为了公司年会上抽奖最多的那位邻桌员工。不谈问题少女，从另外一位年老德勋的老爷子入手或许更有意思，这就是比格莱美岁数还大的保罗·麦卡特尼。

    尽管不久前的全英音乐奖已将终身成就嘉许授予麦老，但他在今次格莱美台上还是没有露脸机会。可以想象，2006年才首次参加颁奖典礼的保罗·麦卡特尼心中对这个美国唱片工业的排座游戏或许并不感冒——既然年老了就顺势随和一点吧，陪孩子玩玩——但格莱美评委们就是不肯给他这个面子。去年此时，本以为会得奖却被宣告扑空时，麦老曾愤而退场，可今年的男歌手竞争毫不激烈，麦老竟然还是输给了Justin Timberblake，而贾斯汀同时还有最佳舞曲录音奖斩获，相比之下，全场跟麦卡特尼有关系的环节只有“向Beatles致敬”和授予Beatles《Love》专辑的“最佳环绕音响专辑”，估计在他看来，还不如直接抽他两个大耳刮子。不知自觉屈尊俯就、却受了慢待的麦老，明年还会不会赏脸参加格莱美了。当然，这跟我们乐迷关系不大，只要麦老还能创作出像《Dance Tonight》这样丝毫不显暮气的作品就够了。

    从Amy Winehouse和Paul McCartney的对比，我们可不能得出格莱美评委推陈出新，力压老梆独挺新异的推论，除去这两位英国歌手待遇比较意外，其余重磅奖项几乎全被已经出道十年以上的面孔把持。摇滚单元中，被美国人昵称“Boss”的蓝领工人代言人、将近60岁的Bruce Springsteen获得最佳摇滚歌手、最佳摇滚乐器演奏、最佳摇滚歌曲三个奖项；最佳摇滚乐队被授予在《Icky Thump》表现得更为粗糙复古的、已经从初出茅庐成长为中坚力量的双人乐队The White Stripes，他们同时还获得了最佳非主流音乐专辑；最佳硬摇滚演奏和最佳摇滚专辑被Nirvana演变而来的Foo Fighters摘走，他们的硬摇滚路数几乎百炼成钢；而依然作为单项保留的最佳金属演奏被授予给1982年组建的四大疾速金属乐队之一的Slayer。美国受众最多的Hip-Hop和乡村音乐的赢家分别是在与50cent的“9.11”销量大战中胜出、以礼帽和礼貌著称的Kanye West，以及28年等一回的Eagles。最佳专辑被68岁的爵士钢琴大师Herbie Hancock取走，最佳R&B男歌手是出道近30年的Prince，就连最为讲究创意、拼贴和科技未来感的最佳电子/舞曲专辑，也被颁给了90年代初建队的The Chemical Brothers。

    这一切都表明，五十岁的格莱美是个愿意跟自己的老伙伴打麻将胜于愿意跟孙子孙媳妇儿K歌的老太太，当成名选手与未成名新人推出水平质素基本相同的作品时，求稳为先的格莱美一定会选择那个你听过的名字，这使获奖作品几乎永远不可能引起巨大争议。格莱美的态度是一种体系化的权威性态度，负责，严肃，正确性有余，建设性不足。对于世界乐坛，尤其是受国外音乐媒体和美国音乐市场风格影响较大的歌迷来说，格莱美榜单是一份可以得满分的唱片指南，却不是艺术追求和探索态度为先的精神领袖，那位没得到任何奖项的保罗·麦卡特尼去年的专辑名称看起来倒是很适合格莱美——Memory Almost Full。说多了都是废话，想摆脱空谈，迅速进入美妙音乐的歌迷们，赶紧按着格莱美榜单，试听去吧，不会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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