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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2008 你大概误会了富妍笨拙的天真如果你在去年大概这个时候恰好去了趟星光现场,看了那场“中文女声”小Live的话,相信你就不会对牛奶@咖啡新专辑《越长大越孤单》中的改变感到太过吃惊,因为去年在星光现场的舞台上,富妍已经很明显地传达出了这个讯号:牛奶@咖啡的歌曲即将无比主流、无比旋律、无比易听,即使将被口味独特的摇滚乐迷们斥为丧失特点、丧失个性、丧失精神也在所不惜。这样态度的背后是很容易理解的一种小女生的坚持,她的心里确是纯真无暇,并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要负担起什么摇滚、叛逆、先锋这些听起来发红发烫的词儿,而作为一个拥有敏感的音乐人,她只会坦诚如实地将心中所思所想通过音乐表达出来,至于后果——不管不顾的音乐人何时想过后果? 于是我们就看到了这一张摒弃了《燃烧吧!小宇宙》中的时尚音色、另类结构、跳脱歌词等等多数独立音乐乐迷们认为的闪光点的专辑,一直作为主音乐器的电钢琴从卧室天才式的电子音乐人手里跳出,变成唯美、干净、漂亮的偶像在舞台上抛头露面的装饰物,并中规中矩地完成着它在编曲谱系中的本职工作。旁观者不用动脑子就可以想出的最简单的观点就是,完了,又一个独立音乐天才被毁了,又一个与大众同流合污的来了。粗暴的评断容易掩盖一个事实:尽管编曲主流得疯狂,尽管歌词写得了无新意,但这些歌让富妍开口一唱,居然一点也不做作,只是充满了童真和实心实意。如果你无法从唱片里得出这个结论的话,那么我还是推荐你走进牛奶@咖啡的现场,在那里你会直接感受到他们四溢的纯真,他们没有摆拍的矫情与忧伤,就连做出一些舞台歌手的姿势时,富妍都能让观众被那股笨拙的天真劲儿感染。而这样的纯真,在国内乐坛基本是独一份儿。 独立与摇滚乐迷对牛奶@咖啡的厚爱恐怕是一个误会,《燃烧吧!小宇宙》里的“火星土猫”们被见过更多成人世界阴暗面的摇滚拥趸认为,这是一个古灵精怪的敏感姑娘的胡思乱想,她看透了现实然后要逃离现实并寻找梦想中的家园,这是对这个纷乱悲哀忧伤世界的返璞归真。很遗憾,他们高估了富妍的心理年龄,本以为《燃烧吧!小宇宙》是披着童年外衣的后青春期作品,却完全没有想到它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六岁儿歌。所以《越长大越孤单》里的牛奶@咖啡确实长大了——终于到青春期了。这也是为什么富妍唱得不做作、实心实意的原因,因为她自己就在那儿,尽管陈词滥调,但都是实实在在自己的事,不是给孩子们编爱听的虚乎话。一旦看清这一点,人们难免吃惊:那音乐质素与心理年龄的反差也实在忒大了点吧!成熟动听流畅的音乐,天真青涩嫩绿的歌词,怎么看怎么人格分裂——回答:首先,谁说音乐技艺纯熟,心理就一定得成熟?其次,没错,它确实不是一个人做出来的,别忘了牛奶@咖啡是两人组合,另外那个人名字叫格非。 作为一男的,格非肯定要比富妍成熟,也早已进入了以音乐为职业的队伍,他懂得什么样的歌该做成什么样,该做出什么样的作品。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了,上一张唱片的封面是一个电子风格明显的点阵图,主角是飞碟上的两个卡通人,这次的封面只剩富妍一人的写真照片,甚至在内页里格非也几乎没露正脸。这正暗喻了格非在牛奶@咖啡这个组合中所占的分量,他已经从第一张专辑中负责整个音乐部分的主创者之一,退为给富妍的纯洁青春歌词配乐的乐师——制作人员。如果格非的个人风格不再多于本张专辑中所占分量的话,那么富妍将完全有理由单飞为值得瞩目的优质偶像歌手,即使那之后所有专辑也依然由格非制作,牛奶@咖啡“组合”的名号也没有必要名存实亡,应该为富妍在主流歌坛更广阔的空间与更大的发展铺路架桥。 牛奶@咖啡的存在之于中文女声是很妙的一个事,青春期流行歌被做惯做烂了这种最赚钱歌曲的大唱片公司把持着,双手奉送出一张张毫无诚意只有技艺的唱片,把整个青春歌的名声也给弄臭了。富妍那无敌的纯真则为如何创作有真情实感的青春期流行歌提供了一个难以照搬的样板,她真诚的低龄气质是商业操作难以模仿的,希望她能彻底夺取主流市场,希望这些歌曲的青春受众们听过这样的专辑后口味能变得刁一些,让模仿富妍的拾人牙慧者无所遁形,让富妍今后的跟随者只能被发现,不能被制造。而之前将他们误会为先锋流行的听众们,只能承认自己表错情了,大方点儿,把专辑送给正在上初中的弟弟妹妹们吧。 新浪摇滚频道稿件 3/27/2008 迟到20年,不算晚 不知还有谁记得颜峻在他98年左右的乐评里描绘的图景,“大批青年高喊着‘We are 奥特内提乌’结伴而来”,那时的这幅图景是夸张,是名副其实的幻境,但现在它已经变成现实了,网络上已经有大批高中生和大学生叫嚷或嗫嚅着“我是非主流”,成群结队,纷至沓来。
尽管将“奥特内提乌”作为自我标榜的标签,从动机上讲不那么纯粹和高级,带着一股子沾沾自喜的小家子气,但从数量上看,那时的小众群体确实是绝对的小众,流连夜晚、啤酒、烟草和恼人音乐的他们几乎不对滚滚红尘中的大众构成任何直接影响,像处于两个世界。而时代在隆隆向前,最近一段时间我惊奇地发现,“非主流”这一枚古往今来特立独行的半瓶子醋们屡试不爽的标签,居然彻底成为了以传媒为帮凶的大众词汇,其显著标志是在今天的高中和大学校园里,书店的青春文学架子上,豆瓣小组与评论讨论中,“非主流”都堂而皇之地成为了一个使用它几乎不必做任何说明似乎毫无歧义的专有名词,它已经成为了正处青春期的一批90年代初出生的人们热衷采用的形容词。被这个词描述和泛泛涵盖的东西包括,吴虹飞的音乐、七堇年的随笔、安妮宝贝郭敬明旗下的一批青春作家、“火星文”等等。跟一个词儿较劲那叫钻牛角尖,但从这个词旁边盘踞的东西观察,这个词代表的现象到底是怎么回事,大致就能判断出来了。
我写城市画报200期读后感那篇有句话,觉得自己劲儿劲儿的,特别过瘾,“少数派之类词句不值一哂,跟豆瓣联手推出还什么少数派,看书的小年轻还有几个不上豆瓣的,就是没有PV数据支持我也敢说,豆瓣代表最腐朽的大众趣味,100万用户还少数派呐,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同样,如今也必须得说,蔚然成风的“非主流”也同样代表最腐朽的大众趣味,代表青春感伤惶惑哀愁等等凡此种种是人就有的东西。但彼时彼刻的孩子们一定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令自己与别人不一样的东西就是这些情绪,它奠定了自己的存在感,自我麻醉的“非主流”即从此而来。祁又一写Silent G一篇乐评里有句话说的漂亮,“可是朋友们啊,另类这个词在分类学意义上基本是一个乐评人的耻辱。”可乐的是,乐评人再也没有这个耻辱了,因为今后的Alternative/非主流/另类,即将彻底与Teen Pop画上等号。
不知道Alternative令你想到了什么,反正我想到的就是这篇文章题目的意指所在——Nirvana神话。即使是今天,网上下载《Nevermind》的id3标记还是可能标注着 "Alternative Rock" ,而不是稍后发明、大批量使用、更具特指色彩的 "Grunge" 。关于科特·柯本的自杀,一种著名的说法是,他自己是一个反对主流音乐、大众音乐的同质化的人,最后却被架上了主流与大众搭的戏台,在这个戏台上一切的动作都被娱乐,他无法忍受这个让自己像猴子的开得没边的玩笑,吞枪。更年轻的时候,我也愿意相信这个说法,事实上,如果说“愿意”的话,我永远愿意相信这个说法,但我觉得更贴近真实的情况恐怕是他被胃痛和毒品折磨得在一瞬间产生了不活了的念头,然后顺利实施了,很日常生活。无论怎样吧,在1989到1994的这几年里,区别于Metallica,形容Nirvana的Alternative Rock成了美国以至全球青少年最火的名词,“最火”就意味着最同质化和无脑,最不Alternative。而本文开头所引颜峻描绘的场面,实际上正是这一股浪潮在中国的延时传播。
如今发端于高中、大学校园,也可称为发端于一部分90年代孩子中间的“非主流”大潮可不是Nirvana潮的回授,这是中国的商业文化与文化商业发展的自然成果。中国终于走到这个结点了,尽管比美国晚了20年,但比起我国整体相对于美国的落后来说,这20年时间不算长。我支持商业洪流。尽管我每天都在商业文明产生自由主义与自由主义痛恨商业文明的暧昧中首鼠两端,但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为了累积起闪闪发光的资本主义世界,就必须有生活在商业文化里被蒙蔽了脑子的大众,去轻信商业控制的传媒话语,去沾沾自喜,用自怜自伤去贡献消费、GDP和生产力。
也许你注意到了,要论拿来说事儿的对象,我更愿意用地点(“高中或大学校园”)而不是人群(“90年代出生的孩子”),因为作为一个深受指向不明的言论误伤之苦的80后,我不想像我上一辈有话语权的传媒人那么没脑子。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前面有个陕西垫背,湖南就更会处理假华南虎——我可不一竿子扫倒90后一船人,他们之中必有冷静跳出“非主流”这个主流大潮的、作为时代希望的、真正的非主流,如果像上辈人那样端起枪冲着80后就一阵痛快,即使不市侩地说将来会被复仇,也势必因为自己对自己的心理暗示而变成一个权力狂。我爸从小就教导我,世界是年轻人的,永远别跟年轻人过不去。如果非要反对和攻击,我也不会对一个用年龄划分的群体开枪,我要反对的永远是没有自己的脑子、跟着不自知的浪潮移动的行尸走肉们,无论他们是哪一个世纪出生的。
而且我相信,90后的“非主流”孩子们,你们还年轻,要跳出这一套植根新世纪青春梦的骗人商业把戏简直轻而易举。按社会发展史看,我完全支持“非主流”的商业化大众化骗子化,因为商业是使社会生产力发展以达到更高层面上的必须过程和手段。从个人的角度说,我旗帜鲜明地反对商业大众和骗子。这不矛盾,因为我已意识到,来自于局部、细节和个人生活的反抗才更有效、更使人安宁与快乐,所谓推翻某一种制度、推翻某一个政府,无法改变任何事,不管什么新的制度理论上台,都不过是一种体系代替另一种体系罢了,哪种主义都不干净。反对被控制、反对体系化,就从自己开始,止于自己吧。人人管自己,上帝管大家。 3/25/2008 刀郎《红色经典》,我愿意送给我大爷 刀郎正燎原的04年里,有媒体转述北京音乐人的话说,刀郎的目标受众群体主要是农民工,《情人》、《2002年的第一场雪》、《冲动的惩罚》里面那些毫无文字雕琢感、平铺直叙的大白话就是例证,要做的就是俗上加俗的通俗歌曲。我当时想象不太出来,为什么明明有更俗的歌,民工兄弟非要选刀郎当心头好。但我不了解农民工的生活,没法求证之后反驳,不过想来那些音乐人也不会比我更了解。对于刀郎的受众这个问题,我倒是有不同意见——这可是从自己实实在在的生活中提炼出来的。
我伯父,也就是身边的人经常问候的那位我大爷,是一个巨型国企的中层干部,五十年代末生人,我最先知道身边有人爱听刀郎,那就是我大爷。他对我说,有一次他到西北考察,当地局局长的车接他时车上就是刀郎的专辑,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刀郎,《送战友》的驼铃声又一次在耳边回响时,我大爷立马就被感动了,司机要关音响,他没让,翻过来掉过去地听,车窗外是西北的滚滚沙尘,车里是刀郎的苍凉歌声。回来之后他在本市的音像店里买了十多张刀郎的专辑,全都送给了朋友们——也都是该国企的中层领导干部。据说,都挺爱听的。
瞧见了吗?这才叫受众群呐!听刀郎的都是中年中产阶级这话不敢说,但是中年中产阶级一定会对刀郎的歌有种自己也拎不太清楚的亲切感,这些亲切来自童年、来自记忆、来自进入社会三十余年后对国家巨变前那个渐渐陌生的自己的挽留,所以刀郎这一张《红色经典》的推出,要什么就给什么,堪称聪明之至。面对中年人这个群体,费尽词藻的宣传很可能是多余的,只要把歌名一列:《红星照我去战斗》、《十送红军》、《绣红旗》、《九九艳阳天》、《映山红》、《翻身农奴把歌唱》,再加上“一条大河波浪宽”做结尾的《我的祖国》,我就不信像我大爷那样的不买账。
这十首歌曲的安排,看得出也动了心思,多数歌曲标题里都有一个“红”字。解读就用不着了,应该不是为了2008世界看中国的红,而是为了中年听众的红色情结吧。哪怕改革开放转眼三十年,连续用十首红色歌曲撞击,童年往事应该也已浮现眼前。编曲方面的亮点,除了《我的祖国》中令人心情振奋的摇滚编制之外,近年来在音乐制作人岗位上颇有心得的刀郎采用了新套路,两大元素是易于跟唱的中板节拍,以及加倍重用琵琶、竹笛等中国传统乐器音色,因为悠扬声音和跟着拍子“轻轻地唱了起来”,也正是我大爷们的最爱。
专辑里的曲目已经是优中选优的拥有最美旋律的革命歌曲了,刀郎充满中年沧桑的嗓音演绎的现代流行歌曲曲式,让它们的易听易感度再上一个新台阶。为了弥补未经允许就在文章里拿我大爷说事儿的过错,我准备下次回家的时候买一张送给他老人家放车上听,至于他那些朋友,还是交给我大爷本人吧。 3/20/2008 你永远也搞不成女学生! 搬家的发现大了去了,岂止日记门啊,还有未完成书稿呢,这要是王小波的,不就是黑铁时代么,不过这是我的,只能发到自己专栏上了。“我敢问您专栏开在哪啊?”“博客上么。”
你永远也搞不成女学生!
虽然我临毕业那会总想,等我将来毕业了再回学校可不见天儿念叨什么“学校里真好”“还是学生好啊”之类的,装什么归国华侨啊!一回来就“祖国变化真快”“还是国内感觉好”。不过,不争气地,心里还是念叨了好几回这些没出息的话。看《Friends》看到Joey说"Everywhere is drunk college girl!" 的时候,对自己已经毕业的不满瞬间达到了顶点,是啊,他妈的我再也不能跟一帮喝醉的女学生玩了!
随后审视一下就发现,偶对归国华侨腔的鄙视还是有道理,“不能跟喝醉的女学生玩”的遗憾其实主要来自“不能跟喝醉的女学生乱搞了”,然后一个如山铁反就出现了——“就跟你压上学时候就能随便跟女学生乱搞似的!”没错,从小到大我没有跟任何一个女学生乱搞成功过,不管她们喝没喝醉,不管给我留下了多少机会,我都挥霍得像这十六年的学生仔光阴,像酒后的呕吐物一样,隔天就只能看见地上的一点痕迹,再隔天,就恍若隔世了!
她们都老了吗?她们在哪里呀。我说朴树也真够二的,这他妈还用问?她们不老怎么办?她们在哪不也是胡逼混么!眼瞅着跟我们经年调笑的女学生都混成了人五人六的德性,聊起了混个苦主儿供房买车,今后我们倒是可以更放肆,只是喝得再多,她们也不是“喝醉的女学生”身份了。我即将变成糟老头子,她们即将变成徐老板娘(注于今天:哈哈哈,当时我哪能预测到徐晓宇会变成徐老板,所以徐老板娘指的不是闫娸瑄,只是“半老徐娘”的transformation罢鸟),再过二十年或许聚会时喝醉时留下的眼泪都被脸上的粉糊住摔不下来。我却无法讽刺挖苦她们,无法以如此好笑的场面取乐,因为姑娘的脸,就是我们的心,脸有多少沟壑,心里就要过多少沧桑。我们是战友,我们手牵手肩并肩,像抗洪战士一样扛着洪水般的时间,时间刷过姑娘的脸,扎进我们的心。
她们还是美丽的喝醉的女学生时,我没抓住过机会,她们不再是的时候,我自认为有了抓住机会的能力,但却不会翻回头跟新的一大波又一大波的喝醉女学生玩了,因为新的女学生喝醉时再美丽,也无关于我,也不是我的朋友,我也不会为之感动,我的感动早就扔在那些被挥霍远去的醉宴上了。
Richard和Monica再般配,也注定混不到一起,所谓“一拨儿的”就是这么重要。
原文就到这,手写在信纸上了,什么时候写的怎么会想起写这么一篇都忘了,写没写完也看不出来,翻回来一瞅还挺有意思,贴上吧。网络日记比日记本的不同,不止在于主动要求偷窥和被动等待偷窥,还在于电脑能帮你补充点上下文的记忆,哈。 3/17/2008 请勿客气 昨天晚上在新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正好看到小黄的一个软皮本,翻开一看是她手写的日记,就坐到脏床上一篇篇地看了,这时的她正在那屋酣然入梦呢,绝想不到我正在严重地侵犯她的隐私权。
写具体感情的当然有不少,就不提了。这本日记让我看到了她在06年的时候都想了些什么,在思索些什么。我既惊讶又高兴地看到她在那时开始思考大众这个概念的可信度——怀疑和背叛大众是找到自己的第一步。尽管到了21岁才开始考虑这个事儿,也不算早了,但作为女孩,我还是觉得她挺值得表扬。令我比较惭愧的是,在这之前我以为她没想过这类问题,或者是想过没想明白也就算了,继续浑浑噩噩快快乐乐地过呗。而我却看到了这么一副图景,亲爱的小黄在怀疑大众的真诚和真实性,继而确认大众的不可信任之后,经过一个黑匣子般的过程,一举超越了小众与非主流这些概念的蛊惑人心和偏执,直接盘旋飞回到大众的怀抱之中,对外宣称自己就是最俗的那个大众之一份子,还是确确实实真心这么认为的,不是打镲,坚决捍卫自己代表的大众。这太令我疑惑了,那个黑匣子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在确认大众的不可信之后,居然还能鹞子翻身呢?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简直是我所不能了解的事。
虽然想不明白,但我还是高兴,因为以后我俩再聊天时,我说的话可以更不注重普及性了,换一种吹牛逼的说法就是,我可以起步就在一个比较高的台阶上开聊了。之前呢,不得不惭愧地承认,我跟她说话的时候考虑过其接受能力——然后我就特别生气,你大爷的,小黄瓜,什么你都明白,跟我这装傻,逼我拿出一副其实自命不凡但还得假装会照顾别人的样儿,敢情你这涮我玩呢!虽然装逼犯不可取,但当一个纯粹的装逼犯肯定比本来就是装逼犯还得装不是舒服多了。
从这也看出来,你以为你了解自己的男/女朋友吗?我自认我们俩就算相当了解了,而实际上还有很多空白区域。但我并不是要说什么“多跟自己的伴侣沟通,不要天天在一起生活却毫无心与心的交流”之类的屁话,我认为平时交流的还是多点生活上的事吧,那些属于自己思考范畴内的话,别着急跟对方交流,一说,气就泄了,就想不出什么高端道理了,搁心里多憋憋,没准能憋出一个大气球来,到那时再跟最亲密的人对打,那炸的多响啊。
还看到了她没对别人展示过的迷惘、困惑和青春焦虑——首先得沾沾自喜地说一句,我玩这些的时间比她早,想这些问题也比她想的早,哈哈哈哈,在这个问题上她是小孩儿——我觉得小黄瓜在我心里更立体了。再想远一些,学校里是最后青春焦虑的时间,走出校门走向社会,所有的Teenage Angster都变成了原来自己所不齿或者不了解的Social Angster。我在学校的最后半年里,渐渐地发现了Teenage Angst的无聊,我说,我讨厌青春愤怒和焦虑,那太幼稚太无病呻吟太肤浅太直露——没劲!我觉得成年人、社会人去除了这些浮躁之后,一定能表现出更具深度广度和竞争性的想法,不会对伤春悲秋大张旗鼓了。不过现在我又觉得,青春的焦虑不能算无病呻吟,即使浅薄,它也确实是发端于心里的真实想法,彼时彼刻,那些伤怀就是心里最大的事,什么也大不过它,又凭什么不能写出来呢?而对一个Social Angster言,即使他的想法不幼稚不肤浅不无病呻吟(因为确实有“病”——要面对生存,“大事儿啊”),无非也就是对资本社会的架构发表一些看法和不满,这也是真实想法,它的眼界又在哪里比青春愤怒焦虑更高呢?又有什么理由嘲笑之呢?
只发表个人感受的人,尽管肤浅,还有非理性的危险,但起码显得比较生动;要对社会问题发表看法,会牵动更大更广的关系,应对更复杂的局面,势必令人欲言又止——要通盘考虑,照顾左右,才显得你见闻广、想法多、站得高、看得远,这样显得人一点也不生动、不可爱。非要选择的话,我宁愿当一个更生动的人。咳,其实也就是这山看着那山高,我青春一息尚存的时候,我就要讨厌青春感怀,因为它的缺点被放大了;我快被社会同化的时候,我又开始反对社会意见,还是缺点被放大了。如果说“我不知道自己支持什么,只知道自己反对什么”,那要是进一步说就是,我不知道自己要反对什么,我只知道我要反对现在的状态——如果这也算是种生动的状态,那我就高高兴兴地鞠个躬吧。 投机分子左小祖咒,你一直在发言不知道有没有人想起三年前听崔健《给你一点颜色》时的感觉,和那次一样,《你知道东方在哪一边》充斥着以集装箱论的信息,它们劈头盖脸地砸向你,让你目瞪口呆。仅供安慰的是,这些歌曲的音乐部分还没有让熟悉作者多年来任何一个风格尝试的听众感到惶惑——但还是失语了。而当想到祖咒和崔健是全中国最好的两个词作者时,这巨量信息带来的失语感简直令人绝望,“不知道写什么”只是媒体写手要忧虑的事情,但“不知道该想什么”的尴尬,却一定会令每一个主动迎取这张专辑的听众都有一点恐慌。 面对阐释习惯导致的失语,准会有人想起苏珊·桑塔格老师七十年代的哼哼教导,“为取代艺术阐释学,我们需要一门艺术色情学”。把它变成老百姓的话就是《天下足球》里总说的,“面对这样的倒勾,无需多言,我们需要的只是静下心来,静静的欣赏”。但在这张90多分钟的作品里,能让人静静欣赏的只有那么几首,《野合万事兴》、《小莉》、《可忘不可忘》,再加上几个云淡风轻、将中国传统乐器操练得婉转悠扬顺带祖咒式粗砺悲伤的器乐曲,它们像《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里的大提琴、像《爱的劳工》里的钢琴一样美得引人瞩目,而且还捎带着闪耀了一点人性的光辉,但在重温NO式尖啸和纷乱喊唱的其余作品之中,还是请勿保持安静吧。 “举起来放下,放下来再举起来,你说你已经懒得举不起来,好吧,这里的事由我来帮助你,我去给我意识的我发个信息——信息反复收到,我正在帮你订票,速度高于一切,要尽快做出成绩……”你晕了吗?专辑在词作上的拼贴就像祖咒自己写的这个句子一样纷繁复杂,当然,我还没拿《大话喷子》和《方法论》当阅读理解的引文。祖咒像在电视机前不停按着遥控器,把每一个频道里每一个人物喷薄而出的语、加上自己心里即时的言汇编在一起,之后的事,就全交给阅读者自己了,读出狗屎还是菩提,祖咒可管不着。他当然是中国最好的词作者,单挑作品比对的话,祖咒的机心总是更高——《除夕》比《春节》成熟了不是一天,《弟弟》也比《姐姐》早当家了半代。如果说以往的歌词里满载微言大义和指东打西,但这一次,纷至沓来的新闻式意象说了什么就很令人怀疑了。周云蓬、小河经常随手采撷新闻为歌,村上春树也写过类似“将这一则新闻断开,竟像一首短诗”的意思,但此手法对于惯耍小把戏的阴翳词人左小祖咒来说,却显得有点托大。他以往歌词的胜利是西毒对北丐的胜利,但这次却捡起了周伯通的招数——十足的投机分子啊。 如果把《金牌鼻祖》里的青年、女子和公鸡拼成一张纯粹的专辑,那会是又一张《庙会之旅》,如果把《小白兔》、《小莉》、《可忘不可忘》、《把那个故事再给我讲一遍》拼在一起,那会是又一个《在地安门》。虽然《野合万事兴》挺精彩,但要是还有人记得06年火爆网络的“山歌三人组”的话,那它简直成了投机分子左小祖咒的又一佐证——哥们儿,真拿自己当萨顶顶啦!当然,作为他的长期歌迷,你大可变得更纯粹一些——反正以前也没怎么听清他唱什么,不是照样把双手举起来了么?至于那些想从这张专辑认识一个“巨有个性的独立音乐人”的主儿,还是开大音量把他们吓走吧。 有想法么?小聪明罢了。有快感么?全身都是!这就是《你知道东方在哪一边》展露出的图景。看着这个专辑名,我总是想起十年前春节联欢晚会上小崔面对赵本山“那是哪一天啊?”的疑惑时那份儿委屈——“不是哪一天”。东方也不是哪一边,那是毡帽下坏笑的祖咒一个轻巧的脑沟回,跟他创造“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你一直没让我的脑子休息过”这些余音绕梁的句子时用的是同一转。如果将来他真要出版巡演或者制作花絮的DVD,我强烈建议用崔健的《投机分子》伴奏地下明星左小祖咒的饮食起居,“不知生活真的需要手段还是生活就该苦干,反正事情已经重新开始就不能够怕乱”——你已经看了那么长的时间,你一直在发言。 《新京报》稿件 3/11/2008 城市旅行者的妻子在北京,想要过“在路上”的生活可用不着坐凯鲁亚克那种穿越美国的“灰狗”,只需登上开往城市另一端的随便一辆公共汽车就可以了。以往的旅行者为了对得起他们的这个称号,都要走很远的路,见识不一样的人种、语言和生活习惯,但新的时代到了,再也没人闹了,大而无当将City Traveller作为回赠礼物送还给了城市。City Traveller的出发地和目的地都在同一卦,但走过的路程、用掉的时间和窗外的变化恐怕并不比古典旅行者的一切逊色。具有城市特色的交通高峰时段更把旅行者的巅峰体验推至极致,《八十天环游地球》的主角福格先生若是经过北京,一定会在晚上六点半从西客站到首都机场的路上,因为西三环的聚堵而输掉那两万英镑。 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地成为了城市旅行者,都得面临旅途时光怎么打发的问题,抽样结果告诉我们,不管开车还是坐车,听音乐都是个好选择,所以你就看到了头靠玻璃窗戴着耳机发呆的乘客,和跟着隆隆音响,摇头晃脑地在桥下堵着的司机。听什么挺让人头疼,当然,资深乐迷和有车的我可管不着,外部干扰对于他们都被屏蔽掉了,但像我这样的,只刷卡乘坐北京市公交车,还希望最好能把窗外景色当成MV看的,希望在下车之前心情还不至于变得太糟的,歌曲的选择就很重要了,因为我要面对很多只有公交乘客才会面对的问题——旦分不是搞城市旅行的,绝想不了这么周到。 首先要提到的大忌是电子舞曲,像什么Underworld、BT、Daft Punk之类通通包括,迷幻或者硬核就更要不得,甚至是Sulumi和丰江舟。别以为摇摇晃晃的公共汽车在你的幻想下会变身迪厅舞池,在这你身体稍微一动就会惹来边上小姑娘的嫌恶眼神,即使她回家会立马化妆奔赴糖果。但其实这不是大问题,最关键的是,你会被走走停停的公共汽车弄得恶心,而耳边的电子舞曲保不齐就会让你哇一口吐出来——还有Marilyn Manson之类的大金属也会达到一样的效果,我见过鲜活的实例。究其原因,都是超过120的bpm所致,所以,公共汽车上切勿用超快节奏音乐打发时间,包括避免程式化后摇的高潮部分。 然后是Shoegazing,这类跟武林高手似的动不动就奏出一面音墙的音乐人恐怕没有想过,中国的乐迷只需坐到公共汽车后排,贴近发动机,就可以不用乐器创造噪音墙与自己的作品对垒。中学物理讲声波的叠加和抵消,我们这些My Bloody Valentine和Guitar的粉丝在公共汽车上再次复习了这个道理,有时耳中的噪音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绵绵不绝,有时又只能听到些微的响动仿似地震之前,回家之后突然发现,怎么好像听的不是一张专辑?要防备这些,你就得在公共汽车上抬起头来,拒绝自赏。 还有极简,包括电子和环境,像Biosphere、Al Gromer Khan,以及窦唯和FM3、ME:MO,说这话的前提是你没有一个100%密封以至于听不见售票员报站的耳机,否则等待你的就是,你不知道哪些声音是专辑里的,哪些是耳机外的。当然这么说也有音乐原教旨主义之嫌,否则按照“众声平等”的观点,一切钻进你耳朵的背景声音都是对环境音乐专辑的创造性补充,在听的过程中,你就完成了对音乐的再创作。 写到这里我又突然觉得沮丧,因为大概这篇文章的读者都在飞机上,去看崔健演唱会时也会被他告知“我知道你们过得肯定都挺好”,估计你们平时坐公共汽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就没法理解拥挤的乘客和轰鸣的引擎是一种什么情况了。然后我又想起了李皖,据说他婚后寄居武大时,每天都要坐单程两个小时的公共汽车穿越武昌、汉阳和汉口去报社上班,他用这两个小时写出了那么多精彩的乐评,我感到一丝安慰。要是李皖老师能看到,我想对他说:这本《五年顺流而下》可是太失水准了,您是不是已经很久不坐公共汽车了? 《国际航空报》稿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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