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要提黄老师了，这位黄老师不是数学系的小黄黄婉琦黄老师，也不是人山人海的老黄黄耀明黄老师，而是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足球解说员黄健翔老师。

    刚刚结束的1/8决赛中，意大利在最后时刻获得点球，担任本场解说的黄健翔老师激动非常，大喊直至嗓子嘶哑，这些黄老师喷薄的句子后面都要加上30个感叹号，才能大致描述当时的情况。了解情况的人回想一下，我想你会用心有余悸来形容自己的。他甚至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了“意大利万岁”，同学，您不是生长在三十年代的都灵，准备铁蹄踏遍全世界，里皮也不是墨索里尼，想要普天之下莫非意土，您可是中共党员，中国国家电视台的正式职工啊，怎么这点觉悟也没有呢？

    无论黄老师解说了多少年意甲，对意甲有多深的感情，作为一名公共转播电视台的解说人员，他的真情流露也还是太过了，不止是太过了，是太太过了，太太乐鸡精过了。而且，整场比赛的过程来看，我妄自揣度，不至于能把应该有很强自制力的行业角色给逼成这样。意大利是久攻不下吗？意大利是血性动人吗？意大利是占据了全场优势狂射30脚都打到门框上吗？都不是啊，黄老师只是被自己的紧张情绪憋的，急的，最后才爆发成这样。这不应该啊，这让电视前的观众有多难受，您整天在电视背面应该能想象得出来。这么说吧，要是黄老师是荷兰球迷，荷葡之战最后一分钟获得一个点球，他这么叫嚷的话我听了都不忍。30多岁的男人，绯闻都编排出来了，气度应该再大点儿嘛。

    演播室里张斌的表情只能用汗来形容，不过他还是觉着挺新鲜，除了惯例之外，又多了点好奇心，让黄老师谈谈“您当时是怎么想的”。可是黄健翔这时的表现，再客气也得用拙劣来形容了，“是这样的……张斌你知道，咱们都是同龄人……”，黄健翔一腔深情地娓娓道来，从意大利的胜利扯到了81年的新西兰，那时的新西兰是怎样的“烂队”，继而联系到25年后今天的澳大利亚，得出结论，这支澳大利亚也是“烂队”，再继续，澳大利亚不远万里加入亚足联，是专门为了抢您黄家中国国家队手里那半个名额的……

    黄老师，您是懂足球的人，沈冰告诉全国观众您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足球的本质圈了，您自己说这届世界杯可能会让您把另一只脚也迈进去，那您就应该知道任何一支打入世界杯16强的球队都没有理由被一个应该代表着理性和相对公平的声音称之为烂队。黄老师说澳大利亚——或者他在说81年的新西兰？这两支队在他脑里已经混为一谈了——毫无进取心，我们光看今晚的比赛，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澳大利亚毫无进取心，如果我刻薄一点的话，倒是意大利多年以来都对这个形容当之无愧。如果如黄老师表露所示，您满腔的激情呐喊都是爱国情怀的话，那么“意大利万岁”又是从哪块石头崩出来的呢？按您的情怀看，您应该喊“祖国万岁”才对啊？您不应该喊胜利属于卡纳瓦罗、布冯、马尔蒂尼，您应该喊胜利属于迟尚斌、李富胜、容志行、古广明、左树生、沈祥福、苏永舜，胜利属于中国人民才对啊。

    黄老师，您偶尔被球迷的情绪冲昏了头脑，做出最不职业的事情来，这事权且一放。可是，靠煽动爱国情怀来为自己的错误文过饰非，妄图用情感盖过理智，这就有点让人不能容忍，可以说是一副骗子嘴脸了，无异于当街装可怜要钱的乞丐。此时张斌赶紧收线，我看他的表情已经到达瀑布汗的程度，再继续就该成吉思汗了。

    无论意大利球迷如何维护他，这绝对是一次事故，比之2001年十强赛批评了几句米卢的排兵布阵严重多了，这属于严重偏向和歧视某球迷群体的感情，事儿点说，可以叫践踏，而且对象不止是意大利的对手，更包括无数我这样的普通观众。无论什么群体，也别在情感的庇护下妄图装傻卖癫，无视基本的是非。这次，我完全支持台领导将其拿下，最起码也得停职反省一段时间，冷静一会，想想自己够不够格，再来干这份工作。这绝对不是国家级解说员的素质，居然还能说出“我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话来。黄老师，你是让所有有理智的人都不满意了。

    不过如果黄老师撤岗，只能听文艺老青年刘建宏的蹩脚比喻和大嘴段喧恰如其名的“喧哗派”解说了。反正这次世界杯转播，掌握中央电视台现场话语权的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让我失望，干脆留着小段，把黄刘撤回来，换李宇春、张靓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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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黄健翔激动解说音频及文本。还是新逼说的好：丫肯定赌球了。

    初中时第一次知道“麦田守望者”，是偶然于一张京文公司寄送媒体的宣传CD中听到了《电子祝福》：“你的生日没有礼物，你的邮箱充满E-mail祝福”。这歌词当时给了我巨大的震撼，因为，首先，那时我以为流行歌曲都应该是而且肯定是歌唱男女奸情的，可这首歌居然吟唱了生活；其次，被吟唱的生活居然现代化得令人发指——彼时的网络对于很多普通百姓还很神秘陌生，最常出现的地方是《电脑爱好者》的“业界动态”栏目——而他们，竟然就这么姿态轻巧自然地唱了出来！这实在太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憧憬了。

    时尚，真时尚，这观念埋进了我幼小的心灵。后来听过“麦田”的前两张专辑，先英伦又加电子的曲风更把这感觉时时强调。自“清醒”《好极了？！》的城市化风格以来，通过沈黎晖创办的摩登天空厂牌，和如今“麦田”所在公司老板宋柯的大力操持，英式摇滚成为了时尚的一个标签，甚至成了时尚的另一种写法。多年过去，这时尚感在“麦田守望者”的新专辑中依然如故。

    开篇曲《我们的世界》中，节奏吉他衬托着主唱略显淡漠的嗓音，过门处沉重的鼓点和“我们旋转，飞快旋转”的歌词让我以为整张专辑的基调都是这种“木马”般的感伤，但很快就发现错了，这并非常态。紧接三首歌的情绪立即跳出了自我的框框，特别是《Super Star》和《钱》中，故意显得歌舞升平的编曲下对无脑偶像的痛快揶揄，对资本社会直截了当并不细想的厌恶反应，似乎看得见主唱嘴角带着轻蔑的笑容。一首温情歌《崩溃》，一首对生活发表些泛泛之论但拥有上口旋律的《一意孤行》，还有像《The Perfect Day》这样一首电子音色点缀的英文歌，似乎也是不能少的——英式乐队能不唱英文嘛。作为首张专辑中同名歌曲续篇的《My Sunday 2》，词曲都让人想起The Cure的名作《Friday I'm In Love》，而且，从中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细节，即乐队对于“日子”有种特别的情感，“今天”、“一天”、“day”等词语在专辑里一再出现，也可进而推广联系到前两张。或许这细节能反映出乐队主创生活的某种倾向性？

    众所周知，英式摇滚乐队和时尚有个共通之处，即“要的就是那个姿态”，也就是我们口语里说的“范儿”。范儿正不正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听众们对乐队的观点和态度。虽然成军已久，但“麦田”的心态看起来仍然很年轻，他们的范儿既非“周先生”的低调细腻，也非村上春树或岩井俊二的轮转迷途，他们的青春更加适合无忧无虑融于生活的都市青年男女——也许某天你会发现，原来隐居的塞林格老头儿也爱听曼城的加拉格兄弟俩啊。

    冷静点吧，孩子。你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了。

    这局面叫火爆，叫激烈，不叫失控。如果你踢过足球比赛，如果你知道为了胜利，一个场上队员需要什么样的精神和态度，你就能理解了。范布隆克霍斯特和德科并肩坐在台阶上的画面将是世界杯著名一景。

    荷兰球员很棒，他们表现出的英勇和进取是真正的荷兰队应该有的，只是在关键的时刻差了那么一点火候，有点毛躁，有点着急。即使盼望胜利的心情再迫切，也得在心里保留一点克制和精致，这和打短传渗透，边路传中，个人突破还是大力远射无关。两度在场上多一个人的情况下，没能把握住好形势。足球场上，人数是最大的优势啊，其实只要沉着一点点，就可能取得进球的，那样葡萄牙人就没戏了。

    范尼没能上场绝对不是与范巴斯滕的个人恩怨所致，一定是他的竞技状态确实有问题，在这一点上，我完全支持主教练。要是有人说如果范尼上的话会把握住那几个别人没把握住的传中，那我也没法反驳。哪儿那么多如果，我还说如果博格坎普在，这比赛就3：1了呢。

    局面激烈之极的时候，我对双方球员的火气都持赞赏态度。海廷加那个输红了眼的带球也不会让我贬斥他，而随后德科的凌空大飞铲更让我赞叹：一名合格的中场就得像德科那样。换我在场上，我也会这么做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铲到。能不能铲到都要铲。

    如果说裁判在整体控制上略有问题，倒也有理，不过在一个个具体的判罚上基本没毛病。虽然罗本在禁区里曾被踹倒，但我是不会抱怨那种细枝末节的。有这精力还不如回想一下范佩西滑门而出的外脚背，科库打在横梁上的抽射，库艾特的单刀，范博梅尔酷似斯米切尔的远射呢。葡萄牙队员的小聪明或称经验也不算出格，你们是靠实力赢得的比赛，我作为荷兰球迷没什么可抱怨的。

    不废话了，再装冷静也还是难受啊。最后要说的是，首先，终于看到了那个印第安装扮的荷兰老爷爷球迷，也许是之前没球票吧，可惜他刚出现，荷兰就回去了；其次，英格兰人没什么可高兴的，葡萄牙少了德科也能赢他们；再次，刘建宏确实是个超级大傻逼，他实在很难再傻逼一点了。

    难道欧洲球队与美洲球队的碰撞就能打出激情来吗？我现在怎么觉着恰好相反啊，一出现欧洲碰美洲，比赛就极其沉闷。因为美洲球队慢慢进攻的时候，总被欧洲粗暴的防守打断，而欧洲球队进攻呢，又打不漂亮打不流畅，你看这场英格兰对厄瓜多尔，再想想02年英格兰对阿根廷。反之欧洲打欧洲，美洲打美洲就好看，比如英格兰对瑞典，阿根廷对墨西哥。可以叫风格的相似相溶原理吗？

    不过也不能这么一概而论，98年的荷兰对巴西就美妙极了，想想还是这样的规律更有道理：英格兰跟美洲球队打起来的话，观众还是睡觉去吧。

    话说回来，英格兰还真是可怕，踢得漂亮的球队不叫可怕，这样的才是可怕：踢的一点也不好，还能跌跌撞撞地前进。祝一会荷兰取得大胜利，然后去和可怕的英格兰交锋吧。

    黄耀明最近发了张现场专辑，是他与香港管弦乐团合作演出的音乐会，叫做《电幻狂想曲》。这名字起得挺讲究的，也就是说能让你想到很多东西。众所周知，达明一派靠着合成器电子曲风在香港流行乐里出挑，刘以达、黄耀明二位老师也成了主流乐坛独树一帜的人物。人岁数越大越愿意冲破原来的框框和禁区，尝试点新鲜的东西，这不仅能从我那先开博客，又尝鲜种种网络交流方式，以至于最近竟一改居家传统，连续数晚流连夜店，自以为置身时尚潮流中心，置我于无晚饭状态而不顾的母亲处看出来，更能从黄老师永远大胆出位的造型，“狂想曲”和“电幻”的混搭中窥知他精灵般的野心或童心。

    专辑的英文名叫做《Bauhinian Rhapsody》，我知道你想起了“皇后”和弗雷德·莫库里，或许也想起了1998年最后一天在红墈演出的王菲，但不管想起了什么，不管你过没过英语六级，也别以为这是“包豪斯人狂想曲”，以为黄老师华丽转身，从王菲的暗涌奔向了Bauhaus的暗潮。实际上，Bauhinia就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区旗上的紫荆花。黄老师想借由这张专辑表达的本地情结，由此也可见一斑。

 

    不过演唱会里搭上管弦乐团并不算什么新鲜事儿，而且在这个年代的哗众取宠倾向中，跟古典随随便便不清不楚地搞上一腿似乎是很容易制造些噱头，吸引点目光的。就像初中时那个面容秀丽端庄，在周一的升旗台上发言的大队长跟校门口骑着摩托叼着烟卷的小流氓耳鬓厮磨在一起时，班主任和同学们都会惊讶一样。台前唱着泡泡糖歌曲的偶像们当然不会拒绝任何能使其收入增加的提议，这也就让与流行界勾搭在一起的古典音乐没法自觉平易亲民，总有点臊眉搭眼。其实若真诚地想做点什么的话，就不会掉进小聪明式的流俗当中，比如德国乐队Scorpions和柏林爱乐乐团、美国乐队Metallica和旧金山交响乐团的合作都成了摇滚演出的经典。黄老师说：“我的不少作品风格都很华丽、又颇有管弦乐的特质，相信这次合作的效果会很可观和新颖”。是的，新颖，而非新闻，这才是实验音乐工作者们真心想做的。

    覆盖整个演唱会的是香港复古流行歌曲、管弦乐队演奏、电子合成音色这三块基石，三个元素，三瓶试剂。黄耀明随手取用，有时单取其一，有时二龙戏珠，有时三英混战，一次次不同的排列组合构成了尽量多的可能性，再搭配上每个板块各自花样繁复的表现，每首曲目都呈现了让人目不暇接又熨熨帖帖的乱云飞渡。黄耀明用他作为一个电子玩家的惯常想法，将他选出来的脍炙人口的歌曲们按照流行歌曲本身的方式进行了“采样”，这儿的采样是个比喻性说法，并非电子音乐制作中真正的采样，也不能认为就是现场演出常见的简单翻唱。这是黄耀明式的、开放的、放松的实验、玩耍和创造，与讨好、献媚、甚至极端表现于大牌歌手用淫猥惹尖叫的行为是如此泾渭分明。我很想庸俗地说一句：黄耀明将这些音乐赋予了新的生命。他的复古虽然谈不上具有多强的先锋感，但在香港的主流流行乐界，他有足够的资格对为了市场而放弃尊严、卑躬屈膝的所有创作者们报之以友好的，蒙娜丽莎般的微笑，然后在精神和行动上大踏步地远离他们而去。当然，其实黄老师还可以更决绝一些，将对观众廉价的示好拒绝得再彻底一些。

 

    关于黄耀明，有一件事一直让我非常纳闷，那就是：他为什么如此受欢迎？

    要判断什么专辑或者歌手是不是大路货，有个很简单的方法，就是在下载软件eMule的搜索栏中输入你要判断的东西，按下回车，看返回的结果是否在100个以上。而我用该软件下载这张专辑的时候，光同时执行这项任务的用户数就达到了297，速度快得令人发指。这个数字说明，黄耀明的这张专辑在受欢迎程度上与周杰伦《十一月的肖邦》或者蔡依林《舞娘》是同一级别的。这并不正常，因为黄耀明的创作绝对不是大众口水歌，他的音乐应该类似于陈珊妮和李端娴组成的“拜金小姐”，尽管好听，但你很难在商业街和发廊中、在包子馆和大学宿舍中听到它们被播放。

    可音乐论坛里有关黄耀明的帖子依然层出不穷、节节翻新，而阅读这些称其为“明哥”的歌迷言论后，大致能得出一点结论，即：很多黄耀明的歌迷并非真正喜欢他的音乐，以及其中先锋、自由的精神，实际上更多地被他容易被大众接受的，比如哀伤、绮丽、华美、颓废等等词汇能够形容的感觉打动——不得不承认的是，种种作品表明黄老师的此项能力确实强悍，不信就听听他唱的《暗涌》——就像你说你喜欢王菲，是因为她冷峻、高傲、凄艳；他说他喜欢周杰伦，是因为他年轻、帅气、有活力、真实、屌一样。而很大一部分歌迷喜欢上的黄耀明、周杰伦、王菲的东西，却并不是喜欢上只有黄周王才能提供给他们的特别之物，而很可能是某种简单的宣传，或者某种易被感知的气氛造成的，换句话说，这样的歌迷只是伪乐迷，因为他们爱上的不是音乐，而只是自己，只是自己喜欢的那套形容词儿们。

    所谓主流的音乐环境就是这样，只要演出者在这个框架里，无论你想多与众不同，你有多与众不同，都要在某些姿态上做出一些迎合和牺牲，为了资本的流动而耍耍小滑头、用点小伎俩来吸引只喜欢小滑头和小伎俩的消费者们。王菲和周杰伦都是不错的，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音乐品位，黄耀明是很不错的，因为他的音乐品位比之前两者还要高一点。你喜欢他们，不喜欢杨臣刚、庞龙和S.H.E.，无论怎样，我都会说：你很酷，真的——虽然，你并不比唱着《不想长大》的女孩子们高明。

    一队漂泊的白衣叛军最终被整日耽于奇淫巧技的亚平宁护卫团漫不经心地击倒，竟然未曾抵抗分毫。
    这帮家伙在欧洲杀气腾腾了十年，谢幕演出却毫无英雄迟暮的悲凉，本以为他们会像被围剿的悍匪一样拔出所有佩枪，在火力指向的中心不管不顾地站起，红了眼的扫射。可结果却是像个患了老年痴呆的退役将军，留着口涎，一头栽进村头的坟岗里。
    劈雷一声震天响，来个捷克上球场。一定跟独立有关，这代捷克队天生就被设计好是大喝一声斜刺里杀出的那种角儿。1996年欧锦赛，波博斯基让挑射跟他的长发一样，越过最高点直直倾泻而下，劈头盖脸浇晕舒梅切尔，完成了专业劫镖一代的首次亮相。2000年还是欧战，跟荷兰、法国、丹麦分进一组，心气不畅的他们在千禧年被鼎盛的法荷生生憋下。捷克人的命从来就没顺过，永远被埋入死亡之组。一度让我感觉这世界本无死亡之组，捷克队进决赛圈进的多了，也便有了它。2004年，欧足联没完没了，编排出一个荷兰、捷克、德国、拉脱维亚的轮盘豪赌，让看客都烦了：倒霉的怎么总是这俩队啊。但在荷兰和捷克的“比谁不要命”大对决里，双方上演了那一年当之无愧的最精彩比赛。荷兰虽气势如虹先入两球，但布吕克纳上半时就果断开始换人，撤后卫上前锋，全队势如疯虎，最终在87分钟成功反败为胜，锁定3:2。这场球看得我这荷兰球迷都对那豁出去的凶劲儿赞叹不已，觉着这辈子惹谁也不能惹东欧人。
    今天的比赛事关小组出线，按媒体的惯常说法就又是个生死大战。面对我最讨厌的唧唧歪歪娘们兮兮的意大利，捷克居然一点必胜的勇气都没拿出来，半场前被罚下一人后，白发老人像两年前一样开始用换人传达他不想输的精神和态度，然而这股鱼死网破的匪气却没感染任何一个球员，当年与荷兰对决时刺刀见红的突破和拼抢蒸发得无影无踪，前场丢球居然没人就地反抢，三十米内带球，居然没人气势汹汹直扑门前。面对满场俱乐部同事，难道内德维德和扬库洛夫斯基想的是发扬风格，自己去休假，假期结束后听队友讲那世界杯的故事？清癯的罗西基难道只想在伦敦踢出个未来，不想要汉堡的现在？巴罗什，海因茨，以前一个个杀人不眨眼的绿林大盗，今天竟如小猫一般，比只会五指捏起向裁判讨犯规，轻碰一下就躺下不起来的意大利“男人”还风和日丽，还温柔居家。看台上整齐划一的“Czech——Czech!”竟然都无法打动在场上不进攻不拼抢，只知道与对手握手示好的他们。我真想让痛仰问问他们：你们的热血哪儿去了？！
    不管到底哪去了，反正斗志已和他们的职业生涯一样消亡了。这代球员的顶峰无疑已经过去，零星几个优秀的年轻人也必独力难支，绝无法复刻内德维德、波博斯基、汉宁·博格、斯米切尔、内梅切克们布拉格五星腾空而起的凌厉。失败者无人挽留，只能生活在别处，米兰·昆德拉也无法同情这些漂泊的同胞，那悲壮绚丽的波希米亚狂想曲，起码还要沉寂十年。

    当一天中绝大部分时间有足球充斥的时候，生活就没有什么变数了。我用New Order和Kraftwerk的音乐填满睡醒之后和比赛之前的几个小时，九点一到，就盯住电视。屏幕上不同颜色的队服连倒六气儿，青翠欲滴的冰凉可乐掏空四罐，绿油油的画面直晃八个点儿，三声长哨把窗外天空吹亮，我倒头上床，闭眼就着。
    在这种情况下，人的表达欲就有一定程度的减退，若没有事我便不见人，也懒得张嘴说话或者动手敲字，更懒得动脑子想，无论是与足球无关的还是与足球有关的。对于与足球无关的事，考虑它们的时间被比赛大幅挤压掉了。而与足球有关的话，又一句都不想说，因为在这个时节，你会发现目力所及的任何地方都有无可计数的乱七八糟的貌似关于足球的话语，让人头晕脑胀。
    这些话语真让人心烦，尤其是当你发现它们当中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垃圾，毫无新意和想法可言的时候，尤其是当你发现它们的权威感是在挂羊头卖狗肉，却又一脸缺了它们就不行的德性的时候，尤其是当你发现它们非要在你心情不错的时候跳出来将其败坏，就像周日清晨楼下敲锣打鼓扭起的大秧歌的时候。
    足球确实是一种大众运动和娱乐，没有比足球还大众的东西了，这点连超女都比不了——你报名超女首先还得是女的呢。但并不能因为它的大众化，任何人就都可以用不走脑子和人云亦云来糟踏。足球不是时尚杂志的封面，在身体力行或时间浇灌之前，它真正的美感不是任何人都一望即知，并且就此止步于这一望之风情的。虽然谁都可以谈论足球，但足球不是谁都能谈论好。当然我可以理解，在这个眼球经济的年代，由于世界杯汇聚的超高注意力，所以各行业都想冲一道收益巅峰。但也请注意，世界杯本质上属于某种专业的峰会性质，这个被谈论对象的水准是非常高的，所以有关的评论水平也理应是该专业领域最高的。而传媒们目前是在反其道而行之，用最低最谄媚的姿态吸引最多关注的目光，这是挺让人不齿的事儿。难道非要把一切都弄得低俗，我们的生活才能充满阳光吗？
    足球评论有很多种，可以评得专业，也可以评得有趣，但可以确定的是，对于这项运动毫不了解的人绝不可能达到任何一端。我看见电视里得意洋洋地自称“伪球迷”的嘉宾评论者在自觉有趣地发表评论就来气，自己知道是伪球迷你来干嘛来了？回家看电视剧多好啊，瞎凑什么热闹！对于他们的自得其乐，我只能猜想：在明眼人前甘当小丑，卖弄无知或许是一件有趣的事吧。
    我从来也不觉得世界杯是全体人民的盛事，它终究应该是被部分人关注的。我劝看热闹的都歇歇吧，你要是没兴趣，真犯不上非得掂着脚抻着脖子往人堆里拼命的看，趁这会赚点钱读点书比什么都强。不过还真有抬杠的，人说了，全世界水平最高的盛会，全人类的盛事，谁都应该参与进去——那2006马德里国际数学家大会召开时，我怎么没听见您的只言片语呢？

    我们共同生活在城市之中，我们的行动、坐卧、交流、娱乐等等，无一例外，全都在世界的泛城市化进程下被套进了某种模版。发达的资本借助它控制的大众传媒等工具把它的价值标准灌输给我们，让我们获得了貌似百花齐放，实则本质同样的一套套审美观念，让我们自以为知道什么是美的，什么是丑的，让我们时时都能毫不犹豫地张口惊呼“我爱死它啦”，或自以为是地紧皱眉头“我最讨厌这个”，也让我们在一次次非友即敌的争论中获得拥有立场的快感，自认是个有想法的独立个体。它把我们的欢乐用剪刀和卷尺统一起来，扔进浮光掠影的城市。

    普适的价值标准为城市化欢乐注明的标签式场所就是夜店，闪烁灯光一下下砸进律动的舞池，性感身体和迷离眼神漂浮的空气中，一杯Tequilla让你强行快乐，似乎只有这才代表了你和这个城市的相互存在。你觉得，与挑动神经的淋漓香汗、黑色眼影和渔网丝袜们调情是美丽的，端着磕掉瓷的大茶缸子坐在马路牙子上喝水就太丑陋了。陈慧琳唱：不如跳舞，聊天倒不如跳舞，让自己觉得舒服，是每个人的天赋。所以“大马戏团”发行了这样一张DVD+原声，画面的主角是五个以风骚为主卖点的女生，她们衣着简约，舞姿火辣，用自己的身体当本钱，对观众进行毫不犹豫的挑逗和诱惑。

    DVD的主要内容是夜店派对为背景，号称实录的跳舞录影。原声专辑则是纯粹的9首Hip-Hop舞曲。这里没有掩藏悲伤与失望的Techno式机械和强硬，只有鼓机和搓碟制造的Breakbeat下灵蛇般的扭动，音色一起，深夜里出没的小蛮腰们就浮现眼前。第一首《嘻哈甜心》由MC Hotdog作词并参演主要人声部分。狗董一如既往，习惯成自然地揶揄了S.H.E.和周杰伦，他的粉丝可以把这首歌当成一首B-side收藏。其余曲目由几位小有名气的DJ和MC操刀，在舞池上方的DJ台里，为在人群中心挥汗如雨的这五位假装七年级生的老甜心们起兴。

    这样的专辑在音乐上没什么可多谈的，充斥全碟的并非生活的美好，而是对欲望的热爱。当然，这里的欲望很真实，不作秀不矫情，是赤裸的索要，而非巧妙的骗取，所以它才无可指责。如果你并不认为长达一夜的欢乐是真正的快乐，那么就继续自我的天地，抛弃这与你无关的世界；如果你确实认为霓虹里的鬼魅人影是快乐的顶点或准顶点，那么敬请在欢场的节拍中，忘却除此之外的一切。

 

    《音乐周刊》碟评稿件

    岩井俊二对青春题材的把握力道精确得令人心悸，起码单就这项能力指标而言，其余的导演都难望其项背。昆丁·塔伦蒂诺有大篇幅垃圾话、黑西装和手枪连环互指场面，吴宇森有白鸽飞翔、发哥帮忙操练的双手射击加风衣，张艺谋有浓墨重彩、团体操或朴素的人类情感，王家卫有他的城市化疏离、淡漠表情和不着四六的迷人台词，这是他们的特技。至于岩井俊二，他只需轻挥一笔，让颜色蔓上固定的机位镜头，座位上观众们的心脏就能跳出来，掉入一片碎玻璃渣了。
    看完《情书》，我几乎也被贯穿始终的雪白淹没，投进影片奇异特殊，又呈现着流动感，不断杳然逝去的情思里。尤其认为，中间段落讲述两位藤井树在学校发生的一件件小事时营造的气氛是全片光芒所在。两人被点名，同时答到后的相互对视，男孩一脸的不屑，女孩意外又害羞的表情；班干部的选举班会上，男孩的无言、愠色和怒火，女孩委屈眼泪下的怯意；校图书馆里，一脸沉默靠在白色窗帘旁看书的男孩，写字台前女孩额头被吹拂的刘海儿；放学路上骑自行车并行，和偶一为之的恶作剧，女孩看着得逞后离开的男孩背影时撅起的嘴唇和眼神里的笑意；天黑后的自行车棚里，女孩勉力摇动车蹬照明，和男孩明显故意又假装不露声色的拖延；青嫩苦涩，与漂亮毫无瓜葛，情窦初开，自觉成熟的女生们的离奇举动；加上并不易被发觉的自然布景：微风轻拂和透窗阳光。一个个细节一刀刀剜着感官。岩井俊二把我们伴随着青春期进行的中学时代拍得似真似幻，他成功地欺骗了所有为此触动的观众，其中就包括僵卧孤床不自哀的我。他让已经走过这段路，将要彻底告别学生历史的我们回头看去时，忘记了那些令人讨厌的无礼无理无知无智，只记得貌似纯洁得艳丽无边的一个个片断，像那段路真的从来都毫无瑕疵一样。我一边被敲打着，一边时时提醒自己：都是假相。
    可中山美穗在片尾不知当哭还是当笑的复杂表情，人潮中匆匆的擦身而过和回眸一瞥，北海道小镇的静谧安详，都是不易抹去的心动瞬间。还有图书馆，这个地点，以及图书馆管理员这个职业角色在本人这里以难以言喻的方式显示着特殊，它能和本人有时生出的一些大多数人不会产生的感觉合上拍。与大多数不同的东西总有异常强烈的刺激。影片一方面拥有了能够打动大批人心的气质，另一方面又加上有关个人的专署密码，这让我实在不能不窒息一会。是的，小黄同学，我有点像你一样喘不上来气。
    实际上，这部影片关注得更深的方面是生与死，是生者如何面对已逝者，如何面对对已逝者不管不顾滚滚前行的生活。导演在创作谈中提到，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是这部影片构思的来源。但女性主角的设置和蹊跷奇巧的情节，都让这部影片的心绪较之小说更显得单纯、天真、浪漫和简单。大概也因如此，青春回忆的参与才这么光彩照人。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腻歪青春感动和伤怀，而它们更讨厌之处在于，总能在我防备略松的时候蹦出来，针灸一般给全身扎满小眼，偏又扎得麻麻酥酥，让我在舒服的同时心生羞耻。对于霎时出现的感动，我通常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可疑的、不真诚的。然后静心分析一下，这所谓的感动是确实探进了身体、脆化了心灵，还是只是在痒痒肉上硬挠？后者是经常出现的，个人经验，为防止自己做出傻逼举动，最好一笑置之不理。而一旦碰到偶尔出现的前者，比如这部《情书》，就禁不住颇有点恐惧害怕，为了不在它暗起波澜的力量前继续发抖，只好比出中指叫嚣：青春、感动，你们都滚远点！
    只是这种叫嚣，在岩井俊二编织的精致画面和撼心情节下，显得实在有些色厉内荏。但我决不会因为一名优秀导演的存在就止步于感动而不前，石康说：人们热爱回忆青春，是因为除了人手一份儿的青春以外，他们没有更加拿得出手的东西，人们的精神能力在青春期便停滞了，而肉体能力却走上了下坡路，青春成了人生的顶点。我十分同意这句话，所以，即使显得自不量力，我也必须用本人的专业语言严肃地表态：为我整个人生的精神能力取极限，所得的值绝不是“青春”二字，不是踟蹰在围墙圈住的校园里，也不是两性之间的那点破事儿。

    荷兰的出场没我想象的有激情，6：1当然并不容易重演，不过1：0也小了点。全队并未急于进攻展现实力。自己宽慰自己，有志夺冠的队伍是不会在第一场就显得锋利无匹的。全队控制局面的能力还是让人比较欣慰的，但这个433的中场，还是不如拥有德科、哈维的巴塞罗那的控制能力强。

    范尼的表现太过业余，而且一时竟想不到这时首当其冲站起来换他的应该是谁。克鲁伊维特已成过去，我倒是无比想念马凯，在荷兰擅长的小快反击中，马凯的反越位和大禁区线附近处理球的能力还是很强悍的。斯内德所处的位置，理应用细腻的脚下连接并不紧凑的三中场和中锋，但他并未做到，也没有送出伊涅斯塔或哈维式有穿透力的直传。如果范德法特出场，不知会不会能有所改善。单单依靠边锋的433，进攻层次上终究太过单薄，应该向巴萨学习。

    科库一上场，我看着就来精神，只是他习惯性匪夷所思的传球失误居然出现了好几次，让人想起04年欧锦赛对捷克传丢给巴罗什的那个球，别在关键时刻出现就好。这场景让我恍惚想起了2000年欧锦赛，同样是死亡之组，同样第一场对阵东欧强队，同样并不顺畅地一球拿下。那届比赛和98年世界杯，是荷兰踢得最好的两届杯赛，希望这次能重现或超越历史，起码得进四强。

    罗本，范佩西，感觉还都不如奥维马斯。马泰森，奥耶尔，更比不上斯塔姆和F.德波尔。海廷加比雷齐格稳当点，范布隆克霍斯特一天比一天成熟，只是他眼前从小罗变成了小罗本，表现不出进攻。我又习惯性地开始怀念，但作为一个球队的支持者，还是不能太留恋过去。

    说一千道一万，最想念的人，还是博格坎普，您要是跟齐达内一样踢完这届再退役，我也就无憾了。

    不知为什么，范玮琪总能让我把她和范冰冰联系起来。估计不只是名字的关系，还有她眉眼间带着的一股子盘旋纠结的村姑劲儿，让人想起那位范姓美女的成名丫鬟角色。那股劲儿是如此的挥之不去，就算出生地成了美国的俄亥俄，就算唱片公司把专辑投资的一半用来给她包装打扮，就算兰寇的粉底联袂Adobe的Photoshop也掩盖不住。像0.8中南海的土味，即使倒出来装进万宝路的盒子，入口时也还是似张着嘴走进了北京的风沙天一般，变不成西部牛仔帽沿下的浓烈和凌厉。
    当然有人会说，范范是一位创作型歌手，就算长相如冯唐所言“朴实如傻强，实在家常，在北京，基本不要想上北影中戏或是北广了”，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缺点，难道陈绮贞、戴佩妮都是绝代佳人吗？不不，我毫不排斥头脑里的东西能汹涌地把人撞倒在地的女子，不过，能把一首溅泪感时的《那些花儿》听出反战感，并大摇大摆地加上四句Pete Seeger的原作，最后再在词作栏署上自己名字的创作女，还是别那么多为好。
    这样的专辑也是一样。第一首歌唱到一半时（一分二十五秒，天啊），整张的轮廓就清楚地浮现在脑子里了，接下来的体验也果然没有意外，就像拧开可乐瓶盖后的第一口，和仰脖吞尽的收底一口不会有什么分别。不过，冰凉的可乐能在酷暑里带来快感，一箱接一箱也不嫌多，而作为一张音乐专辑，一首接一首让人腻歪的温吞贯穿始终，像咽进七月太阳底下晒了大半天的可乐，除了恶心的饱嗝，胃里的返酸和呼之欲出翻滚折腾的呕吐感，还有什么呢？
    对于一张新发行的流行专辑，几乎所有时候，我们都是找不出什么值得书写一番的真正创新的。在这种情况下，我的第一反应是去想这张专辑的目标受众是哪一群，然后立场稍稍偏向这一群体，推测他们的想法，一定程度上用他们的感受方式来感受评判这张专辑，看看唱片公司和创作者加上歌手是不是能够满足基本的娱乐要求，如果运气好，会发现一些略显有趣的小噱头小灵感。遗憾的是，这张《我们的纪念日》的目标消费群体似乎除了范粉就没什么了。若说新意，把每首歌拦腰斩断，截下后半段，替掉之前的《真善美》或《一比一》中每首歌的同时段，这三张专辑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好在世界杯给了这些“音乐”一个转机，如果大家的女朋友们委屈地问：你光看球，我怎么办啊？你就一脸真诚地说：范玮琪的新专辑太棒了，真的，你必须沉下心来仔细听，一遍一遍地听，才能体会其中蕴藏的机锋和深沉，你的整个人会有一个升华和质的飞跃。因为不存在的东西寻找起来总是很费力费时，所以不要担心女友们很快就再度出现，大家继续无人打扰的美妙的荷兰血拼阿根廷吧。

 

    《音乐周刊》碟评稿件

    有多少种现场演出，当观众的就有多少规矩。一开始是兴之所至，看美了，不弄点奇怪响动或者新奇动作不足以表达心中激动。时间一长，每演每如此，就约定成了俗：爽了就得这么干。要是没那么爽——那也得这么干，因为不这么干你就不爽，你就失去了看现场的部分意义。这都已经成了观众的职业道德，就像想开饭店就得经常应付醉鬼，要当交警就得跟违章的飙车一样。
    郭德纲说《西征梦》，小包袱抖出来，乐两声就过，可等他说到“300，有啊，那儿有一区间的”，光乐就不过瘾了，非得“噫”出来才行。裘少戎先生唱《铡美案》，西皮快板听得透心舒坦，到了“将状纸押至在爷的大堂上”时，不由自主地就能喊出“好”来。去了幸运52，李咏一伸拳头，你就立马得“耶”。到了春晚现场，演员跟闯入住宅小区的小贩似的，扯着嗓门给全国人民拜个年，别等着看举牌，自觉点儿，赶紧鼓掌起哄。音乐现场也一样，看金属，就得黑T恤或皮衣，长发到腰，挤在舞台前边死命伸出食指和小拇指边甩头。看英式，就牛仔裤复古鞋，格子衬衫卷起袖口，干干净净的学不列颠绅士。听说唱，就像《8英里》似的伸出右手跟着DJ的节奏上下晃悠。周云蓬或王娟，就老实儿陷椅子里，一曲结束一块鼓掌。夜叉或者AK-47，就一脸凶神恶煞，架起胳膊把周围哥们儿的五脏六腑都撞出来。要是周笔畅，你就得戴上黑框眼镜用脚在地上写字。要是张靓颖，你就假装刚从海洋馆里被捞出来，在脑袋上凿个眼，边尖叫边喷水。要是李宇春，别人万一不小心碰着你，就赶紧喊：别搓别搓！粒儿掉下来你拿了熬粥啊！
    昨天中午边走边听MC Hotdog《我的生活II》，在三十多度的太阳底下居然立马就high了，浇了水的木耳似的，几天里的小疲累和小伤感一扫而空。接着是《韩流来袭 Live Version》，耳机里姚中仁和Dog G粗糙暴烈的嘶吼、观众的热情、张震岳&FreeNight的演奏让我在图书馆里产生了想剖狗的感觉。我从来都把POGO叫剖狗，咱们都是狗，大伙一块剖。那句著名粗口迸出之时，感觉场地已经天旋地转了，这气氛下再不剖，还更待何时啊，当时兴奋得我直想把桌子掀了，让旁边拿着微观经济学和2007年考研数学复习手册的人们目瞪口呆去吧。随即想到，如果我们在Rap的念白中剖狗起来，那会是什么效果？遭攻击的频率是不是带上了节奏？被殴打的部位会不会押上了韵脚？
    想来想去，这事儿还是没有可行性，身体都失去了控制，还顾得上什么节奏。上个月无名高地纪念Joy Division的演出，一个鸡冠头外国朋克青年在《She's Lost Control》的乐曲中，流畅地狂撞周围所有人一圈，马上被前排的小伙子当胸推了一把，“滚蛋！一边闹去！”。后朋克和朋克一字之差，外在情绪的距离可就远了。种种风格对应的规矩已然形成，说明这是长期以来公认最适合此情此景下的做法，怀疑和打破都显不出什么道理。就像我们会在音响前向莫扎特致以一个永恒的敬礼，而若S.H.E.开演唱会唱《不想长大》时，她们只可能看到挥舞的荧光棒；就像科特·柯本唱完《Lithium》会把他的Fender砸烂，而帕格尼尼返场之后，可没人能听得到小提琴的碎裂啊。

    天已经正式热到身体相邻部分能粘在一起，自己像个鼻涕虫的地步了，虽然还没张嘴发出抱怨，但我还是不希望去年情景重现。好在今年放假还算早，尽快回家就着冷饮看世界杯，没事踢踢球，下海游游泳，一个20岁男性人类对世界幸福的想象极限也莫过于此了吧。
    下午躺床上看了个《罗马假日》，比我想象的好看3.5倍左右，演员的表演也极为自然而自如。剧情的创新度固然非常配合其黑白画面，用现在的眼光看显得老套，但是，人家可是第一个编出这种剧情的电影啊。我们之所以能洋洋自得地有资本像个阅历无数的人一样说出“老套”，完全是拜此开山祖师所赐。这个奥黛丽·赫本……让我怎么描述呢……气质高贵？楚楚可怜？天真烂漫？美艳动人？清丽纯洁？瓜子脸？吊眼梢？小可爱？小骚货？反正好像描述一个女性能用的褒义词，用在她身上都不显得太过分。以前看赫本的照片，没觉得多漂亮，但《罗马假日》之后，本应属于角色的附加概念和意义却都毫无折扣地与演员重合，让她成了绝世美女的代名词。
    然后孙河夫妇到了，今晚去西安。我出去把票给他们，一块吃顿饭，回来的时候顺手在路边的碟摊儿上敛了张《伊莎贝拉》，就为了没事能仔细看看那纤弱脚踝。可是到了宿舍放电脑里，盘完全不转嘛，同时发现一随身小物件落在了碟摊那儿，不得不再次出门回头去找。小物件拿回来了，盘也退了，又到店里买了一张。这件事教育我们，如果不想下楼出一身汗的话，那么路边五块钱的DVD就不能买呵。
    其实会想起买这部很一般的电影，是因为清晨刚起来就看见同班某女穿了一身我像一个色情狂般自入夏以来便频频提到的自己那可怜而微不足道的审美情趣——牛仔短裤，光脚，没提起后跟的白球鞋，以及一件有个伟大乐队字样的T恤。这让最擅意淫的本人又开始了自恋，心里充满着绝望的乐不可支，向这位少妇发问：Is it a tribute to me, my dear?

    这个刚诞生时还明火执仗地烙着周杰伦印记的“周董亲友团”，其实一直在进行着虽谈不上大刀阔斧，但也让人一望即知的改变。上一张《2号餐》中的人员调整之后，他们已经明显走上了一条不同的路：与周氏风格刻意保持一段距离，但又不离开太远。这也确实达到了效果，他们渐渐地走出天王之附赘的印象，又依然能准确把握流行的潮流。
    虽然有很多老歌迷更加中意巨炮和盖瑞还在时的南拳，但实际上无论从市场推广角度，还是从流行音乐表现效果的角度来说，女团员Lara的加入都是一举妙着。很多本身普通，无甚特点的R&B歌曲，都由于Lara强穿透嗓音的和声参演才显得卓尔不群，《牡丹江》的出挑就是明证。而且封面上几个大男孩中间站着个柔弱小女生，也给唱片在店里的卖相加了几分。
    这张《调色盘》的风格相比前次又做出了微调，狂放硬朗的摇滚式曲目比例下降，琅琅上口的动听开始反攻。整张专辑曲风可认为是带有英伦摇滚色彩的R&B。开场曲《Tonight》对朋友的温情和对明天的茫然、广告歌《初恋粉色系》对中学校园里刚开始萌芽爱情的小描述，都能让人会心一笑。《花恋蝶》作为新同学，刚在方文山任主任、《东风破》作为大师哥的中国古典风情系婉约专业报到，只是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创新。钢琴大师肖邦是周董纪念死去爱情的道具，摇滚大腕“枪与玫瑰”成了南拳妈妈描述失恋之后铿锵起来的借口，既重且沉的编曲也很对题。专辑最后，连放四首各由四名成员单独创作并演唱的作品，入耳即化，轻轻松松就能跟着哼唱，也展现了这个团体全面的创作能力。最可能火街的看起来应该是《悄悄告诉他》，行云流水的吉他演奏和旋律、细锐锋利的女声、撩拨人情思的填词已经足够做到这点。
    不经意间蹦进耳朵的小噱头有不少：牙买加雷鬼风格的桥段、歌词中让形容词作使动用法的小聪明、几个有趣的声音采样和效果等等。这些随处可见的灵光每出现一次都为专辑添上一抹亮色。曲风和情境表现相当统一，从头到尾顺顺当当地听下来不会有太跳脱的不适应感。这是属于年轻人的流行歌曲，它在周董还没发片的这个暑假中，绝对能让满脸稚气的学生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像MTV画面一样——绿草如茵，鸟语花香，透过树叶的灿烂阳光，棒球帽，单车，和后座上的小女朋友。

 

    《音乐周刊》碟评稿件

    尽管如题，还是要继去年推出本人最喜欢的十张国内独立音乐专辑和十名前腰球员后，于今天推出本人最喜欢的十张港台流行大路货榜单，将伟大的无聊和俗气再推一步。

 

    1.   王菲     《浮躁》                               1996

    2.   莫文蔚  《一朵金花》                         2001

    3.   周杰伦  《范特西》                            2001

    4.   阿牛     《阿牛陈庆祥第一张个人专辑》 1998

    5.   陈珊妮  《我从来不是幽默的女生》       1999

    6.   王菲     《只爱陌生人》                      1999

    7.   陈升     《私奔》                               1991

    8.   萧潇     《Beautiful Angel》                2003

    9.   陈奕迅  《感谢》                               2002

    10. 任贤齐  《为爱走天涯》                      2000

 

    这些年的港台专辑，真是再多一张都挑不出来啦。刚从西藏辗转归来的中友同学别慌，我没把林一峰算大路货，挖哈哈哈。

                                                                50

 

    这样的情景时常出现在幻想中：我独自驾驶着奥迪A4轿车，在天色将晚的京沈高速上向东飞驰，身后是渐渐消失的庞大的北京城，车中充斥Placebo绮靡暴烈的音乐。两旁的景物飞速聚拢过来，又飞速向后分散，我与汽车在一直伸展到地平线的公路上被催入无边黑暗。
    每次刘四洋回西安都会先来找我，我们先随处逛逛，在车开之前把他送到北京西站。行李放上铺位后再出来，在这比其他任何地方的流动不定感都显强烈的站台上，点根烟，相互看看。汽笛鸣响，列车员提醒，我们挥手告别。Z19次列车缓缓向西开动，我走出车站，面对北京城的夜晚。
    在这些情景下自己把自己给弄感动了，觉得自己又悲壮又凄凉，像日本动画片站在夕阳前的剑客一样，那是傻逼们喜欢的事。只是延伸的长路这个意象确实、确实非常吸引我。

 

                                                                51

 

    06年初，小美在学校旁边的一个咖啡馆打工，每晚六点到十一点上班。
    天气正在由冷转暖。我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看了三个电影之后，出去透口气儿，正好经过那个咖啡馆。咖啡馆在二楼，灯火明亮。看看表，她快要下班了，我决定等她一会，就靠在马路对面的小区院墙上，伸手扣上衣服的连帽，点了根烟。
    街道上的行人不算多，停车位的管理员和小区的清洁工在聊天。我有些紧张，胳膊微微发抖，一边左顾右盼，一边瞥着咖啡馆的楼梯。眼前的霓虹灯与驶过的车灯混在一起，呈现出奇异的缓缓流动感，像王家卫的电影画面，让人想起《重庆森林》中，梁朝伟和王菲在快餐店柜台前相对无言，只剩时间划过的那个镜头。
    十一点整，隔着街，我看见她下楼收拾咖啡馆的饰品店铺。她穿着红色制服背心和衬衫，绑着马尾，低头忙碌，把摆在外面的饰品锁进柜台，关掉灯箱，收起装钱的盒子，走上楼去。
    几分钟之后，她穿着平时的衣服走下了楼，即刻左转，目不斜视，匆匆前行。一直紧张着的我却在看见她的那刻平静下来，像犯了心脏病的人吃了速效救心丸一样。我舒了口气，穿过马路，紧赶几步，喊她名字。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脸上露出超乎意料的惊喜，好像在唱片店里碰到心仪已久的老CD一样。“啊？你啊！真是奇遇啊！”
    我被这颇似韩剧的场面拍得有点晕，差点就冲口而出“是啊，真巧”。好在意识还清醒，我有点不好意思，说道，“那什么……其实……也不算太奇”。
    她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哈，你不是一直等我呢吧。”
    我不知该怎么说。
    她续道，“行了行了，不说这话题，说点别的。”
    幸好这时我已掌握了一千五百种开始扯淡的方式。我们聊着闲天，并肩走回学校，在宿舍楼前的十字路口作别。

 

                                                                52

 

    慢慢地，我不再对小美抱有幻想，渐渐意识到她永不会成为我想象中的那个人。我感到悲伤时，她的手不会轻轻搭上我的额头；我变得疯狂时，她不会柔软地把我控制住；我感觉疲累时，她的胳膊不会坚强地抵住我；我清晨醒来时，她的躯体不会温婉地躺在身旁；我脆弱之极、失去抵抗的时候，无论我多迫切地需要，她也不会从远方飞奔而来，将我解救。
    尽管我仍喜欢看见她身上的卡通图案，额前轻飘的刘海儿，料峭的肩膀和不羁的嘴角，但我已不再希求长久的关系，只想全身放松，投入享乐。夜晚，我希望围聚的身体越漂亮越好，漂浮的话语越可笑越好，轰鸣的音乐越大声越好，倾倒的啤酒越冰凉越好。白天，我整日收拾宿舍，擦拭桌子，摆放物品，清洁衣服，对可触的实体悉心照顾，对形而下的生活全神贯注。我抽离对虚无和他人的所有兴趣，如同妖魔鬼怪被吸入灵葫一般，安然潜入自己心中，不再轻易表达好恶之情，不再为获得沾沾自喜，也不再为失去而黯然神伤。

 

                                                                53

 

    安稳的精神生活让我越来越讨厌啄磨人之间的事儿，更讨厌同学对我说，某某不错啊，你怎么光盯着那谁呢。用这种方式关心我的多为女孩，只有女孩才会用这种不靠谱的方式关心人。我知道她们都是好心。其实我应像梁朝伟一样，面对快餐店老板的推荐，说：也对啊，宵夜都那么多选择，何况是女朋友呢。但我就是不愿意听。每逢此时，我就双眼泛红，戾气大盛，心道：你要是愿意让我操就直说，别他妈拐弯抹角的！

 

                                                                54

 

    当小美连续第二天听到我在背后叫她时，显然踌躇了一下是否要停下脚步。我上前，一脸真诚地说，真巧啊，怎么又碰上了。心里感到这情景太好玩了，她肯定会笑出来的。
    她说，得了吧你。这样的反应告诉我，她并不放松，并没把这当成一个可以胡乱编排的游戏。我有些兴味索然，知道这举动已不复童话色彩，而是变成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里，像马里奥吃了个有毒的蘑菇，将最终导致游戏的结束。
    我们有一搭无一搭地聊了几句，她说，明儿可别来了。我并不意外，本应就是这个样子，如果这句话不出现，那这一定不是我生活的世界，而是被太上老君拂尘一扫，观音菩萨玉露滴下的奇异之地。
    我势之所趋地抵抗了几句，一切就在无声无息中慢慢消失了。

 

                                                                55

 

    现在我经常和小黄小猪一块呆着，听她们俩的无聊笑话，看她们俩蹲在地上，破天入地，肆无忌惮，势如疯虎地笑。有一天逛街时，我突然发现其实我们仨长的十分相像。她俩猜测，莫不是失散多年的三胞胎姐弟？
    那这儿有仨妈，哪个是亲妈呢？
    三个人的妈妈都见过的小猪开始了她的权威分析：我妈不可能，我妈眼睛可大了……你妈也不可能，你妈太漂亮了……小黄他妈也不可能，小黄他妈身材好……
    我跟小黄都想抽她。小黄也抛出了理论：什么人怕被说什么啊。

 

                                                                56

 

    博客浪潮惊涛拍全民，我后知后觉的同学们也被它的尾巴卷了进去。小美开始表露对一个男人的情感，这让我产生了复杂的感觉。一边觉得，终于还是有这么个人，她也不是神仙。一边又觉得有点难受，最后还是永恒的未果结局。而且这个男人的身份很神秘，让我猜不出，所有的王小丫们也不给我揭晓正确答案，她们用种种理由搪塞，将义气朋友等神圣字眼挂在嘴边，把我置于阶级敌人之地，一副刘胡兰范儿。

    其实我根本不想死乞白赖地打听——你是谁谁谁？你是爱谁谁！

 

                                                                57

 

    我和新逼狗鹏比以往更频繁地相聚。学期开始时，只是在每个周末心痒不已，抄起电话，联络一圈，组织饭局。随着白天的越来越长，傍晚爆发出巨大的魅力。每天六点一到，我就条件反射般地坐立不安，在手机通讯录上逐个名字地翻，站在窗口旁边往下看，期望找到跟我一块吃饭的人。有时能顺利度过美妙晚间，有时折腾到八点还在等待奇迹发生。不过一般来说，到了八点，我基本就死心了，在床上安之若素，气定神闲，等待下楼的宿舍兄弟给我带回蛋炒饭或肉夹馍，就着宿舍里的咸菜和肉酱，把嘴角吃得油光可鉴，然后拍着肚子扯着闲篇儿脱鞋上床睡觉。

 

                                                                58

 

    前几天的一个晚上，我在宿舍上网，看着窗外，突然就十分想小美。我在QQ的大学同学群里找到她，连声呼唤：在么在么？
    几分钟之后，消息弹出：现在在了，怎么了？
    我想你，倍儿想倍儿想的。
    又抽什么疯了这是。
    没抽，就是想。
    ……
    ……
    那我告诉你一特俗不可耐的事儿。
    嗯。
    我有一特中意的人，中意得有五六年了。
    哦。约摸着看出来了。
    ……
    ……

 

    她把她那套事儿都跟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介绍了一遍：对方是她一发小儿，最近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她用了“在一起”这个小女生词汇，我先是心头暗笑，随即有些哀伤地感到，我们的想法已不会相同，它们能被统一的时刻和机会早已过去。我已经不再信任表面上显得美好沁心的事物，也懒于对那些芳香袭人的幸福感同身受，而她却正处在一个女子最美丽动人的年华，需要让生命像鲜花一样绽放，绝不能让自己枯萎，没有选择，她们必须恋爱。
    我发自内心地祝贺，她十分高兴。我说，那个人是你的发小儿这事强烈地挽救了我的自尊心，让我感觉我没输给任何人。她说，突破现在的状态，就能让人心情舒畅。又补了一句，以前一直没跟你说，也是我这没什么把握，不能瞎说不是。我说，对，亲姐，你真好。
    长期将我陷入困惑的局面最终产生了圆满结局。我说，咱当革命同志，携手面向未来。她说，面向未来。又闲聊一会。我下线，下楼，买了瓶水，然后坐在系楼前的草地边上，看来来往往，刚下自习的学生们。抛开希望，就能拥有自由，我想，如果你严厉抵制除梦想之外的一切东西的话，那么我欢迎一切，除了梦想和希望。

    王昭君一出塞，叫醒我灵魂。

 

                                                                59

 

    我们就像同一站台上并肩的两个人，我发出邀请：跟我走上同一个车厢，离去。但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张嘴讲出原因。车来了，我上去，她继续微笑等待，等待自己甘愿走上的那节车厢。
    这不是一个坏结果。我不知自己会在哪站走下车去，即使与她相携上路，或许在某刻我也会毫不犹疑地甩手退去，决绝不留情面。我们在站台上，在相遇之后和对话之前擦身而过，相互离开，没有给对方留下什么值得一提的回忆和伤害。行驶中，我们两人的车厢会相遇，会并排，透过玻璃窗，我还会看到她如同幻影的脸，以及美丽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