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的某天中午听Carsick Cars，到《中南海》那段吉他的时候，听到窗外有闷闷的人声喊“喂！喂！”，我走到阳台问，“边个？”一个声音高叫着：“师傅——！小点声好吗！睡午觉呐！谢谢啊！”我赶紧也喊：“哎——！唔该啊——！”遂回来降低音量，过一会还是坐立难安（想必是我身上聚集着怨气的原因），干脆还是关了。

    后来天热了，关窗户关阳台门，打开空调，拉上窗帘再听，再没出现这情况（除了欧冠决赛之夜，因楼下有一神经衰弱者）。不过这几天北京又天凉，打开门窗，清风徐来，最美的时光得听摇滚乐啊，昨正播Hot & Cold的时候，又遭遇了楼上的敲墙抗议。我一按Stop，敲墙就停止了。我一泡尿功夫，黄河已经流远了。

    意味深长的是（此句伍迪·艾伦有巨大贡献），别的公司出产的专辑，邻居们都不会抗议，只有兵马司的才能。我家上上下下左右左右的邻居们，及其所代表的塔院小区居民，及至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我们的时代，与兵马司唱片都有不共戴天之仇。

    回家看经济半小时，说到《魔兽世界》停服，要等到开还遥遥无期，没准就此别过了。我说啊，网游玩家是中国网络用户里，对社会和政治最不敏感的那一批，或者说成员最庞杂，最无坚定的政治信念，最墙头草，最本能的那批。当灾区志愿者也行，人肉搜索也行，家乐福门口烧荷兰国旗也行，只要游戏能玩下去，网吧外面什么样都与他们毫无关系。但要是招惹他们了，不让玩，他们就立马翻脸，一定会为政府的反对派贡献出相当庞大的人数基础。先头拿SNS网站开刀，开心网和校内网对用户根本没有选择，取的是最小公约数，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根本不往上说，怎么弄都行；豆瓣是文艺网站，本来也是好糊弄好管理的一批，但是一旦发力、推搡、激变，小知识分子和大学生就能成为坚定的反对者了。其实城堡里的人到此已经棋败一招，现在又要逼反中国最大数量的网游用户，看不懂，难道树敌有理？真是不知卖的什么药啊。

    也不知道政府是怎么了，正事不干，整天招猫递狗的，集结出发要去打仗，刚走两步，看见十岁小孩路边吃冰棍儿呢，上去叭一个大耳刮子，何苦呢这是。今天翻吴思的书，扫到一句：“在任何时代的专制政府眼里，‘聚众’都是重罪。”话至此，醍醐灌顶，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