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起装着洗发水、浴液、毛巾等等洗浴用品的小筐走向学校的澡堂子，拖鞋在水泥地上拖拉着，付费用的饭卡塞进有些发硬的黑短裤兜里。每走过路边一辆贴着太阳膜的汽车旁，都要看看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并做出同一种表情——略皱眉头，眼角有点儿耷拉，挤出几道抬头纹来，可能嘴唇还有点撅，但那就不是故意的了，而是面部肌肉牵连所致——乐此不疲。旁边若有人看到，很可能会觉得这人太臭美了，不放过任何一个带着自己影儿的东西——上厕所是不是也得先冲着马桶里看五分钟啊？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向着条分缕析的极端化滑去的，已经记不清了。总之突然有一天，我就超过了一个男人既能保持比较有趣，又能保持相当理性的界线，朝着过于理性和十分无趣的方向进发了。可能是有一个事儿刺激，要不然讲理的倾向性何必要那么执著，宁可抛弃鱼水欢般的舒适感呢？我拧着眉毛回想，可能是意大利夺冠之后吧，也可能是我心理上的前一个女朋友把初夜奉送给他的现男友那时。

    为什么是这两件事呢？若是归类的话，这两件事都应归进“爱的消失”这一栏。我可不喜欢意大利队，更不喜欢心理上前女友的现男友，而这两个我不喜欢的东西取代了本应该由自己或自己的替身担任的角色，完成了爱的行为，致使自己的爱凭空消失了。爱的消失促使条分缕析倾向朝极端化迈进，这话听起来委实不同凡响，仿佛熊猫们给自己建立了一个塑料大棚研究种植自己喜爱的口味的竹子一样。我脑中浮现出三三两两儒雅睿智受人尊重的黑白熊猫专家凑在一棵竹子样本旁边讨论的情景，把饭卡移开，让水流停止，往左手倒上一点洗发水，两只手在头发上一阵乱抓乱挠。

    上次感受到出自自身的明确的爱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大概是世界杯荷兰对葡萄牙的那场比赛吧，荷兰有个球员躺地上了，葡萄牙队员把球踢出界，海廷加接到再次抛出的界外球时，毫无归还的意思，带上就往对方半场冲，我看得非常高兴，把规矩啊体育精神啊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给扔一边儿去了，直到后来德科用大飞铲把海廷加放倒，我还是很高兴。后来回想，这是爱在活动的标志啊。

    自那之后，在整个暑假里，这种狭义的爱就再没怎么见到。如果说讨厌和蔑视也是爱的一种表现的话，那倒是有，因为暑假里对一些人产生了一些看法，不过不愿意细细回想了，毕竟不是什么让人心情舒畅的事。印象比较深的还有，我和心理上的前女友在网上说话，因为在那前一天我恰好了解了一点她现男友的情况，而且无论持如何客观中立的态度，那小伙子都不是能让我心悦诚服地佩服的类型，所以我对她的爱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具体到表现上就是，在对话中基本没给她什么好脸。而且没给她好脸这件事本身，也没能让我觉得得意，相反，感觉自己是在做一件令人沮丧的、彰显自己傻气的事儿。我也不知道这感觉是不是爱，只是知道心理上的前女友从前只存在于我的心理之中，自此之后，她是肯定要从心理中消失了。

    事实上，由于条分缕析倾向的过度作用，这些有关具体人的问题，我想都不愿意想。所谓条分缕析倾向，就是较之关注一件件具体事，更愿意抽象出一个比较普适的模型的过程，或者说提炼出道理的过程。我把饭卡移回出水位置，冲掉身上的泡沫，收拾归拢浴具，拎着走出到更衣柜旁。下午三点洗澡的人不多，大家更习惯在傍晚或晚上，作为一天的总结而洗澡，而我基本上是把洗澡当成一天的开始。爱并不容易回来，它很容易消失在事务性生活中，我套上那件回去就要洗的T恤之后一直在想这句话，直到走出澡堂的门，一转脸看见了那个姑娘。

    她穿着一件睡衣，也拎小筐，没带乳罩，露出脚踝，眼神迷离，浑身无力，小眼睛里没散出什么精神，鬓角旁有几根头发，湿嗒嗒地贴在脸上。

    那眼神和表情动了我一下，看起来她什么都没有想，不管是昨晚的男朋友，还是今晚的学习任务，包括现在她正在做的事情——去洗澡，似乎也没在考虑范围之内。一瞬间，我很想上去跟她说：我在门口等你下来，甭着急。而且奇妙的是，我真有这么做的趋势，我停住了脚，转身朝她走过来的方向迈了一步，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显然不知道我行走方向的转变是因为她。然后，我们俩就要擦身而过了。

    就在她将要从视野角落里消失的一刹那，我感觉自己脚上碰着一个东西，身后的脚步声一下变得忙乱了，像演奏钢琴时，过来一个小孩在键盘上乱拍乱按一样。我赶紧回头，她正在踉踉跄跄地往前冲，右手的小筐高高地晃起，甩出一个小瓶。看来，是我绊倒她了，我心里一阵发慌，没感觉自己有伸脚的动作啊？

    她冲了好几步，最后还是停住保持了平衡，没有摔倒。如果摔倒那将是很难堪的，因为前面是澡堂子的木门，她若倒地，头势必撞到门上，可能头破血流，还可能破相——我刚看上一个姑娘，她就破了相，这将迫使自己对自己产生一些很悲观的宿命论看法。我转回身，低头捡起了那个小瓶，玉兰油的洗面奶，看着她。她有点不好意思，还是一副不知身处哪里的神色，然后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

    她先跟我道歉，看来不是我晕晕乎乎地伸出脚绊了她，而是她晕晕乎乎地踢到了我的脚踝上，而且，我发觉自己左脚的脚踝是有点儿疼。伸手递给她洗面奶，问，没事儿吧你。她伸手接过，说没事没事，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我赶紧说，没事没事。趁机看了看她的正脸，皮肤白得像那洗面奶瓶子，下巴颏和太阳穴还有点小青春痘，腰很细，胸部却毫不挺拔，除了个不矮之外，几乎就是个高中小女孩儿。我突然发现，她与我一个叫小晕的朋友长得非常神似。我们尴尬地互相干瞅了半天，不知道该干什么，我猜她很想让我赶紧离开，其实我也想赶紧离开，但是气氛好像总有种“还不能走”的感觉，更何况我想再多看她一会。毕竟，刚刚看上一个不认识的姑娘，不出一分钟就和她的生活发生了交集，这可不是常遇常有的事情。

    我拎着东西往回走，脑子里重新回放了一下刚才发生的小事件。虽然这种事件出现的概率不大，但是它除了说明赶巧了之外，说明不了任何事。说明不了巴格达的枪声即将消失，也说明不了周杰伦会成为这个时代的肖邦，说明不了我心理上的前女友与她的现男友会过得幸福美满，也说明不了我的生活即将出现实实在在的爱。我条分缕析的大脑在阐述明白了这点之后，立马抬起离合，跺下油门，一声轰鸣，把这个姑娘抛到身后了。

    路过学校超市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广告牌，上面是一个穿着很廉价又挺时尚的女大学生样的女孩，拿着一瓶酸奶，做出陶醉和快乐的表情。我突然来了兴致，走下超市的楼梯，找到那个牌子的酸奶买了一瓶。平时很少买这类东西，因为更喜欢对身体有害的饮品，可乐啊啤酒啊什么的，主动贴近纯洁和健康还是头一回。那个广告牌上的女孩作用又有多大呢？她若是知道我的行为，会为自己而高兴么？

    回到宿舍，把衣服脱下洗了，拿起笤帚把地扫了一遍，又将写字台擦得干干净净，倒掉烟灰缸，摆齐了桌子上的书，看看没有什么可干的了，就点了根烟，趴在窗台上冲外抽了起来。宿舍的窗户正好对着学校人流最密集的一条路，来来往往从不断人，又有树，又有草，又有女孩，还有可能发现八卦消息。我很喜欢趴在窗台上，而且现在宿舍里几个人在玩一个叫《跑跑卡丁车》的网络游戏，有一个人一直在埋怨同伙，顺便自高自大地表示自己等级有多高，听得我十分烦躁。抽完这根烟，我挑了张CD，拿耳机塞住耳朵，盖上被子睡了。

    醒了之后，屋里黑黢黢的，太阳落下去了，也没开灯，仅有的亮光来自电脑显示器，有一个兄弟也睡着了，另一个在安静地看网页，其他人都不在，那个把游戏玩儿的咋咋呼呼的也出去了。我一阵透心的舒坦，最喜欢这个情景了——我喜欢的地点，我喜欢的时间，我喜欢的人，我喜欢的声响，我喜欢的作为发展前景的夜晚。

    我拿起手机确认时间，发现有短信息。小晕叫我陪她去吃麻辣烫，我想想小晕，又想想下午在澡堂子门口碰到的那个姑娘，越来越觉得她们长的很像了，只是小晕在一些生活问题上很聪明，那个姑娘看起来傻乎乎的，而且小晕的眼睛也比那个姑娘大一些，除此之外，身条，发型甚至说话语气都一模一样，要是小晕穿着那样的睡衣，跟那姑娘就分不出来了。

    我越想越高兴，给小晕回了个电话，可能声音里带着喜悦，能感染人，反正听起来她也特别喜气洋洋。我俩约了时间，挂了电话，几乎是从床上一跃而起，穿上又舒服又精神的一身儿衣服，随便揣了点零钱，哼着The Cure的《Lullaby》就溜达下去了。

    看着学校里一堆儿一堆儿的人，想着小晕的小蛮腰和小嫩手，我幸福地吹起了口哨，虽然三句之后有点不成调，但还没影响情绪。到了老地方，她已经在那里了。这姑娘总是比我守时，按理说都是女的爱迟到，不过我俩约点儿基本上都是她等我。不过我觉得也不能怪我，她总是提前几分钟到，也就是说她应该把我在她之后出现当作天经地义的事，所以我正点到和迟些到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她等。

    我走过去叫了声“妹妹”，就要牵她手，她一甩，还回手打了我一下。也是，我们的关系还不到那样，虽然我不排斥跟她过过磨人心志的小日子，但也谈不上很愿意，她经常显得过于较真，而且属于胡搅蛮缠一类，不大对我这种条分缕析的路。所以她没让我牵手，我心里还舒服一点，不过也确实打压了一下情绪。我就是这么爱犯贱。走到常去的摊儿前，找了个桌子坐下，要了点麻辣串，羊肉串和一杯扎啤。她不喝。

    闲侃着，话语慢慢变淡，我略感无趣，刚才的兴奋感快要消失了，双方都有好几分钟没开口，也没看着对方。这时来了个女的，背对着我问小晕，能不能暂时坐一下。小晕看都没看我就点了头，那女的坐了下来，我目光在旁边桌的那条小狗身上流连了半天，等我转过脸的时候，一举被惊着了——这是下午在澡堂子绊着的那个姑娘。

    而且，更让我大为震动的是，那个姑娘完全称得上惊为天人。她头发懒懒地绑了个辫儿，穿了件碎花衬衫和棉布裙，眼里依然一片迷离，我看了看她，又看看她身边的小晕，准备收回她们俩很像的话——除了肤色，她们俩已经毫无相像的地方了，小晕患得患失，土里土气，这个姑娘却不管不顾，似不属于我们的生活。一个是仙女儿，一个是牧羊女。

    那姑娘发现我在看他，也回敬我一眼。一眼之内她就认出了我，我从她眼神里看出来了。正在担心气氛会不会变得像下午澡堂子门口一样尴尬的时候，她一句话就打消了这疑虑——她惊喜地说：你呀！你怎么也在这儿呢？

    我的心呐，先是比蜜还甜，然后又有流泪的冲动——苍天兄，概率兄，你是让我对你们以前的吝啬表示不满，还是对你们现在的慷慨表示感激呢？在碰到了一百四十七个女装逼犯之后，终于有一个不跟我拿着端着的漂亮姑娘了，尤为让人不敢相信的是，她还是这一百四十八个姑娘里面最漂亮的那个！

    我们马上就热烈地交谈了起来，从陌生到熟悉好像只用了三句话，速度快得让人难以置信，以至于我都没来得及跟小晕说句话，小晕都没有时间来一句“你们认识？”之类的台词。小晕满腹狐疑地盯着我看，我一眼都没回看她，哪怕用眼神进行最基本的一点说明——您又不是我女朋友，您凭什么满腹狐疑啊，我凭什么跟你解释啊——我满心恶毒地说。小晕坐了三分钟，居然站起身对我说，我先回去了。

    我这才抬头看她，说：行。

    小晕惊讶地看着我。那个姑娘惊讶地看着我俩，抢了本应属于小晕的台词：你们认识？

    小晕没理她，自顾自地走了。我转回头，对这位坐在半米外的仙女儿说：不熟。

    仙女儿也没有继续问，因为我们刚才的谈话实在太开心了。过了一会，我突然想到，她来这应该是等人的吧，别因为我太有魅力把正事儿耽误了，就提醒了她一下。可是她说，不是，就是看到这儿有个空位，就过来坐了。

    我一开始也没深想，听听就过去了，谁愿意在仙女儿面前思考问题呢？可几分钟之后，这句话就开始萦绕了。虽然当时已经没有空桌了，但是人数少的桌子应该不少吧，她怎么就挑了这张桌子呢？而且，她又说自己不是等人，这也有点蹊跷吧。想了一会，我怀疑——这个仙女儿是冲我来的！

    只有这一个原因才能解释这一切。要不然，穿这么漂亮应该是去凯宾斯基的，可她却来到这种大排档；既然要求暂时坐一会，应该是等人到后马上就走的，可她一跟我聊上，就好像没别的事了；那么多桌子，没有必要非得跟一男一女拼桌嘛，可她偏偏这么做了。怎么会？唯一的解释是，她是一个大学里已经灭绝的、心地纯净天真的处女，而且偏巧，我对她产生了致命的宿命式的吸引力，下午踢了我之后，她就像武侠小说里的大家闺女被帅气的主角误打误撞地办了一样，满心小鹿乱撞，只有我的倩影。我甚至想象出她在洗澡时，看到那瓶洗面奶脸红了的表情。很可能出澡堂的时候，她还一脸怅惘地在我们相遇的地点逡巡呢，直到心里的另一个自己说“别傻了”，她才回到宿舍强打起精神。晚饭过后，她病恹恹地向着窗外张望——就像我在宿舍的时候一样，却突然发现了我的身影。她经过了一分钟的思想斗争，跟随了命运的指引，决定换上她自认为最漂亮的一身打扮，出来跟踪我，看我到哪里，有没有机会说上话。然后，她看到了我和小晕，看到了我要牵小晕的手，这一幕对她如电闪雷鸣，但恰在这时，小晕把我的手打落了，她欣喜若狂，知道我身边的那个女孩对她丝毫构不成威胁（就算她是我女朋友，对你也构不成威胁啊，我的仙女儿——我在心里自言自语），然后她伺机走了过来，谢天谢地，如此顺利，那个女孩识趣地走了，而我们，已经开始推杯换盏，桌上放了六杯空扎啤杯了。

    她的脸色开始红润了，嘴角更勾人了，眼神更迷乱了，声音更好听了，腰肢更柔软了，因为我们俩已经坐到了一起，我的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腰。我心里说，无论怎么条分缕析地看，爱都无疑地出现了。同志们，你们可以提醒我，这样的女人值得警惕，但是我可不管，我就是喜欢跟我犯骚的姑娘，她们永远是我爱的样子，我爱她们，她们爱我，对我来说，心理上的前女友算什么？对我来说，小晕小菜又算什么？所以，你们——管不着！

    午夜十二点，我们俩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多小时了，我付了酒账，极度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往学校走，好像那两只手是天生长在一起，只是暂时分开了一会一样。路上碰到认识的同一个系的女同学，她们非常惊讶地盯着我们看，走过去了还回头看，我听到了她们的脖子纷纷扭断的声音。

    我说送仙女儿回去，仙女儿说不要，要送我回去，我答应了，走到宿舍楼门口，我停住，转过身，手在她的腰上，她一脸专注地看着我，好像我是她人生中最值得留恋的东西。我用嘴唇轻轻地触了一下她的脸，又缩了回来，该是离开的时候了，我低头掏兜，想问她的电话号码。可是她一把攥住了我的右手，我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已经塞进了温凉湿润的一条舌头了，我们长吻了二十多秒，她探身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今晚我们找个地方住吧。

    我惊呆了，一时没有答话，愣愣地看着她的眼睛。这一行为的含义以及可能的后果非常值得分析，但是我已经完全不想分析了。甚至从她的瞳仁里的我看到了自己身上散发出可称之为“白头偕老之势”的东西。我看到了买菜做饭洗衣服和我俩无所事事地躺在一起的样子。我连唾沫都没咽，就说：好，在这等着我。

    我大步流星地奔上楼，中途故作镇定地稳了几步，又不由自主快起来了，在楼道里碰见一个兄弟，没搭理他。我回到宿舍，拉开抽屉，把一叠100元的人民币都塞进裤兜，还有身份证，宿舍钥匙。又想起下面那个抽屉还有两只别人给我的，没拆封的杜蕾丝，一块塞进了口袋。宿舍人问我干嘛，我说今儿晚上不回来了。我下楼，满脑子都是我的仙女儿的醉人媚态和柔若无骨。

    我的仙女儿啊，哥哥来了！我一步就冲下了楼门口的最后四节楼梯，准备把她勒进自己怀里，勒断了她的骨头算了，勒断了，她就能永远粘在我身上了。

    可是，仙女儿不在那里了。

    周围的几对像我们刚才一样腻腻歪歪的情侣都在，乘凉的楼管也在，奔跑的野猫也在，槐树和花丛也在，可是仙女儿没了。我猜她一定是去了什么地方，上厕所之类——仙女儿再漂亮也得上厕所啊。我有点气恼，刚才为什么光注意了愉快的谈话，忘了先记下她的手机号这一现代人联系须知，然后就在脑里设想把她的名字和号码输入通讯录的过程。想到这里，我突然发现，我居然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突然感到孤立无援，除了在刚才吻别的地点等待之外，别无他法。我等了十分钟，十五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过去了，仙女儿也没有出现。我想，仙女儿可能不会出现了。但我还是又等了一个小时。腻腻歪歪的情侣歇了，乘凉的楼管歇了，奔跑的野猫歇了，槐树和花丛看起来也歇了。我双腿酸疼，拿起手机看时间，凌晨两点明明白白地写在屏幕上。

    我找到小晕的号码，按下拨通。小晕关机了。

    不知道怎么挪回宿舍的，我轻轻地打开了宿舍门，兄弟们都已经睡了。我对自己说，您丫不是都过于理性了吗？接着条分缕析啊您倒是？！

    打开宿舍的窗户，点上一根烟，对着一天中人最少的这条路，一男一女正在路灯旁试图接吻，我愣愣地看着他们，直到发现，那个女的是我心理上的前女友，正在努力踮着脚尖，够她那不让人佩服的现男友的嘴唇。

    我一脸错愕，把烟头扔下楼去，咣当一声关上了窗户。

                                                                                                             2006.9.25  宿舍